第17章 身不由己

  徐增壽離開房間後,並沒有走遠,而是先悄悄去了隔壁房間。

  想聽聽自家妹妹和陳景恪會說些什麼。

  事實上他很清楚,以自家妹妹的聰慧,肯定能明白自己和大哥的意思。

  哪怕一開始不明白,當大哥帶著她出現在陳景恪面前的時候,她也應該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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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她沒有拒絕,後來還主動參與話題討論。

  就說明她並不討厭陳景恪。

  得知了這些信息,他就開始進行下一步,找藉口離開。

  這其實也是一次表態和逼宮。

  我和大哥也都很中意這個人,你既然也不討厭,那就試試吧。

  不要再抱著你的佛祖不撒手了。

  他們兄弟的操作看起來很著急,事實上也確實如此。

  但誰又能理解他們的無奈呢。

  妹妹已經十八,再過幾個月就十九了。

  當前的風俗,女子普遍十六七歲出嫁,十八歲差不多就是最後期限。

  拖到十九歲還不出嫁,就是老姑娘,不好嫁人了。

  哪怕以他們魏國公府的門楣,妹妹拖到十九歲嫁人,選婿標準也得降低一兩個標準。

  不只是女子,男人其實也一樣。

  基本也會在十七八歲成婚,最多不能拖過二十歲。

  二十歲後還不成婚的,要麼是家裡出事耽擱了,要麼就是有缺陷被剩下了。

  但不管哪種情況,過了二十歲再想娶親,就得降低標準。

  在這種情況下,他們兩兄弟豈能不著急。

  再加上,自家妹妹性子冷淡整日沉迷佛法,還曾幾次說要終身事佛,他們就更擔心了。

  好不容易碰到一個陳景恪,十八歲中舉就不說了。

  方才那一番對歷史的獨特見解,也足以開宗立派。

  至於人品,他們也調查過,至少他來應天這一段時間,沒有任何不良行為。

  這就已經足夠了。

  如此才俊,錯過想再找就難了。

  所以,他必須逼妹妹一把。

  只是讓他沒想到的是,妹妹竟然帶著陳景恪去了花園,那裡地勢開闊可不好偷聽。

  但他還是派人去花園門口守著。

  雖然聽不見說什麼,但至少能知道聊的開不開心。

  安排好之後,他就去找到徐輝祖,將陳景恪方才那一番理論轉述了一遍。

  徐輝祖聽完也是震驚不已:

  「若此法真是他所創,足以開宗立派了。」

  徐增壽說道:「至少之前我從未聽說,有人以此法解讀過歷史。」

  「況且,就算不是他首創,憑藉他對此法的理解,也足以在士林立足了。」

  徐輝祖點頭表示認同。

  至少有一點可以確定,這種解讀歷史的方法,肯定是剛出現的。

  大概率還沒有成熟的相關作品出現。

  否則,不可能一點名氣都沒有。

  陳景恪只要寫一部出來,就足以成為這個流派的中流砥柱。

  十八九歲開宗立派,想想就讓人亢奮。

  他們並沒有覺得,這有什麼不合理的。

  華夏歷史太長了,什麼樣的妖孽沒出過。

  比如三國時期的王弼,他所著的《老子道德經注校釋》,可以說是後世公認的標準通行本。

  後世大多數對道德經的解讀,都是以他的版本為依憑。

  而他死的時候,才只有二十四歲。

  華夏歷史上,像這樣的妖孽還有很多很多。

  陳景恪十八歲獨創解讀歷史之法,並不是什麼不可能之事。

  但這並不意味著,此事的含金量不高。

  開宗立派在任何時代,都是文人最高成就。

  一想到如此大才,竟然有機會成為自己妹夫,徐輝祖就忍不住一陣開心。

  希望這一次,妹妹不要再任性了。

  這時,徐增壽又將陳景恪關於科舉漏洞的推測,給講了出來。

  「此事必將引起禍端,我們趕緊入宮,將情況稟告給皇上吧。」

  哪知,徐輝祖卻長嘆一聲,道:

  「你以為此事,就真的沒有人發現嗎?」

  「況且,應天有什麼事情,能瞞得過皇上的眼睛?」

  錦衣衛雖然做不到真正的無孔不入,但科舉這麼大的事兒,他們豈能不知道?

  他們知道了,也就意味著皇上知道了。

  徐增壽不解道:「既然皇上知道了,為何沒有補救措施?」

  「皇上在等。」

  「等什麼?」

  「等著看朝野對此事的看法,等著看哪些人會跳出來。」

  徐增壽心中一寒,以皇上的性情,怕是屠刀已經提起來了吧?

  徐輝祖接著說道:「況且,知道問題並不意味著,就有解決之法。」

  「至少我想不到該如何解決,你能想到嗎?」

  徐增壽搖搖頭,然後心中一動,道:

  「或許,陳景恪會有辦法?」

  徐輝祖心中也不無期許,若他真有解決之法,那真的是一步登天簡在帝心了。

  「此事你找機會打聽一下,若他真的有辦法,也不要急著拿出來。」

  徐增壽疑惑地道:「為什麼?」

  徐輝祖壓低聲音道:「等此事爆發了,再拿出解決之法,效果才是最好的。」

  徐增壽露出瞭然之色:「我明白了。」

  「不過,要不要將科舉漏洞的事情,告訴皇上?」

  徐輝祖說道:「要,而且必須要快。」

  「不但要把事情告訴皇上,陳景恪那一番話,也要一字不落地呈上去。」

  說到這裡,他似乎想到了什麼,眼神一凝道:

  「妙錦的事情也一併告訴皇上,就說她對陳景恪一見傾心。」

  徐增壽驚訝地道:「啊?這……此事就沒必要告訴皇上了吧。」

  徐輝祖嘆道:「你真是糊塗了,你以為妙錦的婚事,我們兩個能完全做得了主嗎?」

  徐增壽頓時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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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園涼亭。

  徐妙錦輕輕的道:「我的兩位兄長,雖不是囂張跋扈之人,但也絕非平易近人的性子。」

  「卻對你另眼相看,還邀請你來家中做客,並讓我作陪。」

  「你就不覺得奇怪嗎?」

  陳景恪沒想到,她會突然談起這個問題。

  沉默了片刻,決定實話實說:

  「我確實有這方面的疑惑,還請三小姐解惑。」

  然而,徐妙錦卻並未回答這個問題,轉而說道:

  「大明建立後,父親為了躲避朝堂爭鬥,常年駐守北平很少回來。」

  「我能見到他的機會也不多。」

  「但父親非常喜歡我,每次回來都會陪我玩耍,我一直在期盼著他回來。」

  「在我六歲那年,皇上將父親接了回來。」

  「當時我非常開心。」

  雖然不知道她為何要講這個,但陳景恪知道,這會兒自己最好做一個合格的聽眾。

  聽她講述童年,他並沒有什麼唏噓之類的情緒。

  生在徐家或許你很少能享受到天倫之樂,可比起千千萬萬底層百姓,你還是太過幸福了。

  這點缺失又算得了什麼。

  只是聽到她說,六歲那年徐達回京常住,他心中不由生出一種不妙的感覺。

  根據她的年齡推算,她五六歲的時候,應該是洪武十七年。

  想到接下來要發生什麼,他心中浮出一絲不忍。

  果不其然……

  就聽徐妙錦說道:「只是很快,父親就病倒了。」

  「皇上派遣所有御醫前來診治,我家裡也將所有能請到的名醫,都請了一遍。」

  「卻都束手無策。」

  「父親一開始還能陪我玩耍,教我識字,慢慢的他陪我的時間越來越少。」

  「哥哥姐姐告訴我,父親需要休息,不要打擾他。」

  「我就以為,只要我乖乖的,他的病就能好。」

  「所以,雖然我很想他,可還是控制著不去找他。」

  「等我再次見到他的時候……他……他叮囑我,要開開心心過好每一天。」

  「然後……我就再也沒有見到過他。」

  說到這裡,她的聲音出現了一絲顫抖。

  卻努力地控制著,不讓自己的情緒崩潰。

  陳景恪心中升起一抹疼惜,安慰道:

  「三小姐,事情已經過去許多年了。」

  「我相信中山王也不希望你們,沉湎於悲傷之中。」

  徐妙錦輕輕搖頭:「我知道,可又如何能不傷心呢。」

  「母親也非常悲傷,她信佛,只能從佛法中尋求慰藉。」

  「我也就跟著她學佛。」

  「然,沒多久她也病逝了……」

  陳景恪嘴巴張了張,他已經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了。

  在一個幼年失去雙親的人面前,任何安慰話語,都顯得蒼白無力。

  徐妙錦頓了一下,似乎在收拾情緒,才再次說道:

  「後來我發現,用心參悟佛法,能讓我忘記痛苦。」

  「於是,我就日日念經。」

  「後來長大懂事了才知道,父親為何要去北平。」

  「我就在想,若是他不去北平,是不是就不會得背疽?」

  「若是他不去,是不是就有更多時間陪我?」

  「從此,我就特別討厭朝堂,想要遠離它。」

  「曾經我想過,嫁個情投意合的夫君,兩個人去遙遠的地方生活,遠離這些紛擾。」

  「後來才發現,自己太天真了。」

  「作為徐家的女兒,婚事是不由自己做主的。」

  「我大姐被皇上指婚嫁給了燕王,二姐被指婚嫁給了代王。」

  「我未來的丈夫,也只會是某個親王。」

  「對我來說,嫁給親王那不如不嫁,所以我求助於佛法。」

  「皇上也沒有逼迫與我,默認了我終身事佛的決定。」

  「然後跳過我,將四妹指婚給了安王。」

  聽到這裡,陳景恪心頭直跳,這話也是能說的嗎?

  他終於知道徐妙錦為啥要到花園來了。

  這裡一覽無餘,錦衣衛也沒辦法偷聽,不用擔心傳到朱元璋耳朵里。

  可……為何她要和我說這個?

  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