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的科舉制度,夠不夠完美?
聽到這個問題,兩兄妹都陷入了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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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沒有如以往那般,只從科舉本身著手進行思考。
而是試著聯繫歷史上的選官制度,做全方位對比。
定期舉行,不論出身只看學問。
還有嚴格的考試制度,如入場搜身等防作弊手段。
糊名制、謄抄閱卷等,防止考官營私的手段。
最後還要將所有中舉試卷貼出來,供大家點評。
如果發現誰的試卷水平太差,士子們馬上就會指出來,然後告御狀。
完美,實在太完美了。
想到這裡,徐增壽開口贊道:「今日方知,科舉制真乃震古爍今之發明也。」
徐妙錦卻說道:「還要感謝陳公子,若非你傳授的解讀歷史之法,我還無從得知科舉之重要。」
到了這會兒,徐增壽已經將『相親』的事兒,給拋之腦後了,滿腦子都是知識點。
對陳景恪的學問,他徹底服氣:
「是啊,景恪之才,亦讓為兄驚嘆。」
為兄二字一出,陳景恪就知道,自己這一番演講成功了。
面上卻不顯露,而是謙虛道:
「偶有所得罷了,當不得兩位誇讚。」
又聊了兩句,徐增壽將話題拉回最初:
「景恪所提之問,我細思之,實在沒有發現有何不妥。」
徐妙錦接話道:「陳公子既然有此一問,定然是有所發現,還請不吝見教。」
陳景恪謙虛一句,終於說出了最終答案:
「這個世界上,所有東西都不可能孤立存在。」
「萬事萬物之間,存在普遍聯繫。」
「每一個事物的發展,也都會受到周圍許多因素的影響。」
「選官制亦是如此,它的存在和演變,是受多種因素影響而成。」
「其中有一個原因,就是學問掌握在誰手裡。」
「先秦時期,學問掌握在貴族手裡,所以是血統選官。」
「禮崩樂壞私學盛行,學問走入民間,才有了軍功爵制和察舉制。」
「隨著造紙術和印刷術的發明,讀書的成本降低,更多人讀得起書。」
「為科舉制的全面興起,奠定了基礎。」
「所以,科舉制是否完美,不能只看它本身,還要看外部因素。」
兄妹倆皆露出恍然大悟之色,剛才他們思考的時候,只對選官制度進行了對比。
卻忽略了影響選官制度的外在因素。
難怪一直找不到問題所在。
那麼,現在大明有哪些因素,在影響科舉呢?
不等他們細思,陳景恪已經給出了答案:
「大明疆域遼闊,各地情況不同。」
「富餘的地方學風鼎盛,貧窮混亂的地方就學風不振。」
「在這種情況下,看似公平的科舉制度,就會造成最大的不公。」
「富餘之地中舉的人越來越多,貧窮混亂之地中舉的人越來越少。」
「最終富者愈強,貧者愈弱,國將不國矣。」
「這可不是我危言聳聽,現在大明已經出現這種情況。」
「不信你們可以看一下今科會試,上榜者五十一人,竟無一名北方士子。」
「關鍵,五十一人竟有四十四人出自江浙閩三省。」
「而目前,大明也就數這三個省最為富餘。」
更具體來說,福建是『兵家不爭之地』,元末亂世相對安穩,底子比較好。
江浙是南宋的核心區域,也是理學的大本營,在當時就已經是科舉大省。
這種情況一直延續到今天。
在他們眼裡,應天不過是暴發戶罷了。
兩兄妹非常意外,沒想到陳景恪聊著聊著,會突然聊到今科會試。
說實話,他們只知道,科舉錄取的南方人居多。
但今次科舉,中舉的全是南方人,這事兒他們還真不知道。
此時聽陳景恪提起,才知道這回事兒。
作為權貴子弟,還是經過系統教育的精英,他們對政治有著天然敏感度。
尤其是經過陳景恪這一番講解,讓他們更清晰地認識到,科舉意味著什麼。
如果中舉的全是南方人,對大明來說,絕不是一件好事。
遠的不說,就說眼下。
北方人會怎麼想,並不難猜。
一旦南北方起了矛盾,會動搖大明根本的。
想到這裡,徐增壽再也坐不住了,道:
「景恪,抱歉,我有事要先離開一趟。」
莫非是要去皇宮找朱元璋?陳景恪心中大喜,道:
「徐公子客氣了,叨擾許久,我也該告辭了。」
哪知,徐增壽竟然擺手道:「別,我並不是逐客。」
「舍妹向來喜歡讀史,對你昨日那句話,也同樣很感興趣。」
「你不是說,有兩個因素使你生出感悟嗎。」
「方才只講了一個,不妨將另一個講給她聽。」
「等我回來,再由她轉述給我。」
啊?陳景恪瞠目結舌,幾以為自己聽錯了。
雖然現在禮教沒有那麼嚴格,女子見男客並不算什麼怪事。
可那也得有個限度啊。
孤男寡女,男未婚女未嫁,同處一室……
哪怕是在風氣開放的漢唐時期,都是忌諱。
現在可是大明朝,你徐家的家風,未免也太開放了吧。
就真不在乎女子名譽受損嗎?
你不在乎,可我不能不在乎啊。
「這……不好吧?」
徐增壽就好似完全沒察覺到問題,大大咧咧地道:
「你我一見如故,情同兄弟,我妹就如同你妹,有什麼好不好的。」
「我先走一步,你們聊。」
說完,起身就往外走,根本就不給他拒絕的餘地。
「徐公子……徐……」
陳景恪直接傻眼了,你這也太不拿我當外人了吧?
一旁的徐妙錦,看著手足無措的陳景恪,嘴角微微上翹。
但下一刻就恢復了平靜。
陳景恪轉頭看向徐妙錦,心中那叫一個無語。
我說三小姐,你就不能有點別的表情?
你是完全沒意識到此時的不妥,還是真不在乎名節啊?
不過相處這麼久,他也看出來一些端倪。
這位徐三小姐的狀態,似乎有點不對。
咋說呢,給人一種……暮氣沉沉的感覺。
雖然他不想用這種詞,來形容一個十七八歲的美貌少女。
但除了這個詞,他一時間實在想不到更準確的詞彙。
而且,哪有少女穿這種素衣的,又不是家裡有人去世。
兩人都不說話,一時間房間的氛圍變得非常尷尬。
「咳。」作為男人,陳景恪決定主動出擊,乾咳一聲道:
「三小姐,要不以後有機會再聊?」
「或許回去後,我寫下來送來府上?」
徐妙錦眼眸微動,卻拒絕道:
「不用如此麻煩,我們去外面開闊的地方聊吧。」
陳景恪鬆了口氣,開闊的地方要好得多……個屁啊。
恐怕要不了多久,全應天就都知道,徐家三小姐在府上和男人私會了。
但那句話咋說的來著,兩害相權取其輕。
相比起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在外面開闊處有人能看到,至少不會有一些亂七八糟的黃段子。
而且,徐家都不怕,我一個穿越者怕什麼?
於是,兩人就一起來到徐家花園涼亭。
現在是三月份,天氣已經比較暖和。
尤其現在快到中午了,太陽懸空高照,曬得人暖洋洋的。
涼亭果然開闊,四周一目了然。
但也正因此,每一個從這裡經過的人都能看到兩人。
皆露出不敢置信之色。
卻也無人敢上前打擾。
坐好後,陳景恪正思索著,該怎麼開口。
哪知徐妙錦卻忽然開口道:「陳公子可知,為何我要到這裡來。」
陳景恪一腦門問號,啥意思?不是怕共處一室傳閒話嗎?
難道還有別的原因?
他不禁問道:「在下愚鈍,還請三小姐賜教。」
徐妙錦望著從花園路過的一名僕從,等他走遠才說道:
「因為隔牆有耳,接下來我要說的話,不方便被外人聽到。」
陳景恪更疑惑了,什麼意思?
隔牆有耳用在這裡合適嗎?
這是你家啊,難道還有人在你家監聽你……
忽然,他心中一動,想到了一種可能。
這是大明朝,好像還真有一個群體,一直在監視達官顯貴。
以徐家的家世,肯定是重點監視目標。
莫非徐妙錦指的是錦衣衛?
也就是說,我方才說的哪些話,很可能已經被聽走。
然後傳到朱元璋的耳朵里?
一想到這裡,陳景恪非但沒有緊張,心裡反而樂開了花。
監聽的好啊,監聽的可太好了。
我正發愁怎麼把自己的意思,傳達給朱元璋呢。
這一下,全齊了。
徐家可真是我的大福星啊。
不過,姑且不論自己的推測對不對,這徐三小姐葫蘆里賣的到底是什麼藥?
為什麼要避開其他人?
這樣想著,他就開口問道:
「不知三小姐想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