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聯想能力，陳景恪盛讚道：
「三小姐心思玲瓏，穎悟絕人，不待言而自明也。」
徐妙錦表情依然平靜，但眼睛卻微微眯起。
了解妹妹的徐增壽知道，這是她開心的表現。
顯然，在感興趣的話題上，被不討厭的人稱讚，她還是很高興的。
照此發展下去，自家一個老大難的問題，即將解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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誇了她一句之後，陳景恪接著說道：
「紙的出現，讓知識更加的普及，民間識字的人越來越多。」
「這為後續科舉的出現，創造了條件。」
「再說回世家政治，東晉滅亡後，白手起家的宋武帝可不會受他們掣肘。」
「開始打擊世家大族，大量啟用寒門子弟。」
「南朝尚且如此，北朝多為胡人建立的國家，就更不會慣著世家大族了。」
「大量寒門子弟走上大舞台，世家政治開始沒落。」
「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且九品中正制並未被廢除。」
「世家大族依然掌握著強大的力量，從各方面掣肘皇權。」
「想真正解決這個問題，就必須要找到一種更優秀的選官之法。」
「一種不被世家大族掌控，能讓普通百姓也可以參與的選官之法。」
「後續許多帝王，都在這方面做出過嘗試。」
「第一個取得進展的，是南朝梁武帝。」
「他設立五學博士，讓求官者去考儒家經典，通過者才會授予官職。」
「北朝的北魏、北齊、北周，也相繼完善舉孝廉的制度。」
「要求被推舉的人，必須通過經學和策論考試，合格方能授官。」
「考試授官，成為了常態。」
「但這依然不能被稱之為科舉。」
「因為此時有資格參與考試的，基本都是世家大族之後。」
「實際上，這依然是九品中正制選官。」
「直到隋文帝時期，才徹底廢除九品中正制。」
「他設立了秀才、明經等科目，不再講究門第，只以考試成績作為選官標準。」
「這是科舉的雛形。」
「但他依然沒有解決一個核心問題，科舉名額的獲取。」
「當時他規定，每個州每年推舉固定數量的貢士，讓這些貢士參加考試。」
「這其實還是走了察舉制的路。」
「舉薦權力掌握在高門大戶手裡，大多數名額都被他們掌握。」
「直到隋煬帝時期，才邁出最關鍵的那一步。」
「名額不再是州縣推舉，而是通過考試獲得。」
「科舉制至此確立。」
徐妙錦眼波微動，發出一聲微不可查的嘆息，道：
「隋煬帝……可惜了。」
陳景恪笑道：「可惜，也不可惜。」
「縱觀歷史，得國最易者，莫過於隋文。」
「得來太容易就不珍惜，隋文帝本身就是刻薄寡恩之人。」
「他設立義倉，讓百姓額外繳納賦稅，聲稱災年用義倉之糧救濟百姓。」
「可真到了災年，需要開倉放糧的時候，他竟一粒糧食都不出。」
「反而驅趕數十萬災民，跋涉千里去有糧食的地方討飯。」
「隋煬帝更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完全不把別人的命當命，濫用民力致使無數人家破人亡。」
「而且他性格里還有個致命缺陷，懦弱。」
徐妙錦訝異地道：「懦弱？」
陳景恪說道：「對，懦弱。」
「即便是三征高句麗失敗，當時隋朝的局勢，依然沒有到不可救藥的地步。」
「只要他廢除弊政，勵精圖治，是可以挽回局面的。」
「他的選擇是什麼？」
「躲到江都，還不允許別人給他說任何壞消息。」
「最終身死國滅。」
「所以，失國最速者，莫過於隋煬。」
「父子兩個一前一後，照應上了。」
徐增壽終於忍不住，說道：「失國最速的，不應該是秦二世嗎？」
陳景恪搖搖頭，說道：「不能這麼算。」
「秦二世繼承的，本就是一個千瘡百孔行將就木的國家。」
「換個有能力的君主，也不過是多堅持幾年。」
「隋煬帝繼承的是一個富有、強大、穩定，且還在冉冉上升的大帝國。」
「他們兩個換換位置，秦朝依然會滅亡，但隋朝可就不一定了。」
徐增壽想了想，也不得不認同他的說法。
比起敗家，秦二世確實不如隋煬帝。
而且從這個角度來看，隋煬帝確實是史上獨一份。
徐妙錦嘴角勾了勾，隋朝得國失國什麼的，是個仁者見仁智者見智的問題。
每個人都有不同的看法，沒什麼可爭論的。
但陳景恪提出的，不同時期的皇帝換位置，卻讓她很感興趣。
無聊的時候，可以做一下這方面的推演，打發時間。
陳景恪見他們都不再說什麼，就將話題拉回最初：
「隋煬帝時期，科舉制只是草創，各項制度並不完善。」
「比如，它並沒有固定的舉辦時間，而是皇帝下特旨才會舉辦。」
「科舉制度真正完善，還是接下來的唐朝。」
「舉行周期、選拔層級、考試科目等等，都是在這個時期確立。」
「而且，唐朝出現了一項技術，為知識的普及插上了翅膀。」
「也為科舉大興鋪平了最後的道路。」
說到這裡，他看了看兩兄妹，笑道：
「你們不妨猜一猜，是什麼技術。」
徐增壽還在思索，徐妙錦卻張口說道：
「印刷術。」
陳景恪讚嘆道：「三小姐果然冰雪聰明，一語中的。」
徐妙錦嘴角微微上翹，開心。
陳景恪毫無所覺：「印刷術出現之前，書籍只能靠手來抄寫，價格依然昂貴。」
「這就導致，書籍只能在某個小圈子流傳，很難擴散開來。」
「印刷術解決了這個問題，一名熟練技工，一天輕鬆能印刷上千頁書籍。」
「書籍的價格，也被壓到了之前難以想像的低價。」
「活字印刷術的出現，又進一步壓低了書籍價格。」
「書籍便宜，讀得起書的人就更多了。」
「民間讀得起書的人越來越多，才讓科舉變得有意義。」
說到這裡，陳景恪開始對之前的講解，作總結：
「從先秦時期的血統選官，到秦國的軍功爵制，再到漢朝察舉制，最後科舉制。」
「選官制度是隨著歷史發展，一步步演化而來。」
「這中間任何一個環節的改變，都可能會影響到後續的發展。」
「這就是我說的，古代史和現代史，是一個整體。」
「我們不能把某一個時期，單獨切割出來進行分析。」
「那樣就無法全面地認識它，也無法給它中肯的評價。」
「只有完整地解讀歷史，研究歷史發展趨勢，我們才能找到其規律。」
「並根據規律，對未來做出推演。」
「然後對可能出現的問題，進行預防。」
徐增壽兄妹倆先是恍然大悟，終於理解了陳景恪說的是什麼意思。
但聽到後面，卻再次露出驚訝的表情。
徐增壽追問道：「對未來做推演？真的可以做到嗎？」
陳景恪肯定地道：「只要信息足夠多，是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做到的。」
說到這裡，他終於圖窮匕見：
「比如，你們覺得，現在的科舉制度完美嗎？」
這才是他浪費那麼多口水，和兄妹倆講選官制度演變史的原因。
就是要將話題，引導向當前科舉制的缺陷。
再順理成章的，提起本屆科舉的問題所在。
然後……自己差不多就可以上岸了。
我真是太聰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