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聽【一切古代史,皆為當代史】的解讀?
陳景恪愣了一下,他是真沒想到,徐增壽會突然問這個問題。
有一說一,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壓根就沒想那麼多。
他並不知道這句話是誰說的,也不知道具體有什麼深意。
純粹是前世在網際網路上見到過,就記住了。
然後和別人吹牛的時候,偶爾會拿出來裝一下×。
昨日破題的時候,也是習慣性地就說了出來。
壓根沒有往深處想。
現在徐增壽突然問起,他還真有些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伴你閒,𝓉𝓉𝓀.𝓉𝓌超貼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實話實說肯定不行。
現在他正需要表現自己,嘗試從徐家獲得一些幫助。
如果老實說自己不知道,雖然不至於丟分,但展示自己的機會也就錯過了。
不過這事兒也難不倒他。
作為經過系統教育培訓,又經常在網上鍵政的穿越者,他是典型博而不精。
什麼問題都能插兩句嘴,但也就只能說兩句,再多就會露餡。
從龐雜的知識庫里,挑選幾條和這句話沾邊的知識點,用來應付一下兩人是完全沒問題的。
他大腦極速轉動,很快就有了想法。
不過他並沒有著急回答,而是開始思索。
如何把這個想法,拓展成能圓潤自洽的理論。
徐增壽並沒有催促,三思而後行,是個值得讚揚的優點。
只是目光,一直在偷偷觀察徐妙錦的表情。
發現自家妹子表情平靜無波,什麼都看不出來。
這讓他心裡有些打鼓,莫非她對陳景恪沒感覺?
過了大約差不多一刻鐘,陳景恪心中有了腹稿,才開口說道:
「抱歉,讓你們久等了。」
徐增壽笑道:「沒有,倒是我們有些冒昧了。」
陳景恪笑了笑,然後認真地道:
「方才那句話,其實也是我在讀史書時,生出的一些微不足道的感悟。」
「之所以生出這個想法,主要源於兩點。」
徐增壽好奇地道:「不知是哪兩點?」
陳景恪說道:「其一,歷史並非孤立的,古代史和當代史,是不可分割的整體。」
「將任何一段歷史切割出來單獨看,都是不合理的。」
徐增壽露出驚訝的表情:「願聞其詳。」
這一番理論確實新鮮,之前從未聽人說過。
莫非這小子,真總結出了什麼獨特的解讀歷史之法?
若真是如此,那可就太不得了了。
陳景恪解釋道:「歷史的發展趨勢,是線性的。」
見兩人一臉疑惑,他隨口說道:
「舉個例子,就像是江水,只能順著河道往下流淌。」
「不可能從四川,直接跳到應天來。」
「歷史也是如此,都是一點一點向前發展的,不可能毫無徵兆地,從一個階段跳躍到另一個階段。」
兩兄妹依然一臉茫然,他們感覺自己似乎懂了些什麼,但又似乎什麼都沒懂。
徐增壽尷尬地道:「咳,景恪可否說得再具體一點?」
額……陳景恪也有些無奈。
他講的東西,對這個時代來說,太過超前。
其中很多名詞、概念,這個時代都沒有出現過。
想讓他們理解,得一一做出解釋才行。
但這樣就太麻煩,太羅嗦了。
他決定換一種方式,一種更加直觀的方式,於是就說道:
「我再舉個更具體的例子……嗯,就拿選官制度來講吧。」
徐增壽連連點頭,舉例子好啊,簡單易懂。
而且陳景恪正經歷科舉,拿選官制度來講也完全合理。
「先秦時期的選官制度,很簡單,唯血統論。」
「誰和國君、貴族的血緣關係近,誰就可以做官。」
「與之相對應的是,當時講究禮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
「禮樂、文字等等,都是貴族才能學習享受的東西,普通人是沒資格學的。」
「讀書識字的意義,不用解釋你們也知道。」
「當時普通人沒資格讀書識字,就算給他們官,也很難做好。」
「所以也不能就說,唯血統論選官是錯的。」
「只是時代限制,前人也只能如此去做。」
「隨著時代的發展,越來越多的貴族,因為和國君的血緣關係變遠,淪落為普通人。」
「他們開始把文字、禮樂等,原本屬於貴族的東西,教給身邊的普羅大眾。」
「其中做的最好也最成功的,就是孔子。」
徐增壽眼睛越來越亮,原來孔子開創私學有教無類,是在這種背景下產生的。
徐妙錦也不禁側目,眼神里閃過一絲驚訝。
這個理論,還是第一次聽說。
以前大家只批判禮崩樂壞,然後讚美孔子有教無類。
可從來都沒人把這兩件事情,聯繫起來看待過。
關鍵,孔子天天哀嘆禮崩樂壞,可他自己有教無類,本身就是禮樂制度的破壞者。
從這個角度看……這位陳公子好大逆不道啊。
不知怎地,徐妙錦非但沒有因此不滿,內心深處反而有一絲小雀躍。
陳景恪完全沒有理會兩兄妹的想法,他也是越說越興奮,漸漸找回了前世鍵政的感覺。
「隨著私學的興盛,越來越多的普通人,接受了教育。」
「民間那些被埋沒的人才,也開始成長並脫穎而出。」
「這些人有才能有理想,卻礙於身份無法做官。」
「然後他們開始抱團,表達對社會的不滿。」
「有些人只是單純表達不滿,還有些人更進一步,針對當時社會弊端提出了種種解決辦法。」
「於是,諸子百家就此產生。」
徐增壽差點忍不住擊掌叫好,妙,太妙了。
原來諸子百家是這麼產生的。
不過還好,他怕打擾了陳景恪的思路,忍住了。
徐妙錦的表情,依然平靜。
比起暗暗腹誹孔夫子,諸子百家是如何產生的,並不能引起她太大的興趣。
「而且,別忘了當時是亂世。」
「列國爭霸,強者存,弱者亡。」
「為了讓自己能活下來,各國紛紛變法圖強。」
「但很快就有人發現,單純變法,並不能從根子上改變國家現狀。」
「變法加足夠的人才,才是真正的變強之路。」
「哪裡人才最多?」
「民間。」
「誰能吸納更多人才,誰能更大程度調動百姓的積極性,誰就能變強。」
「但新法必然會觸犯舊權貴的利益,遭到了他們強烈反撲。」
「最終,大多數國家的變法,都失敗了。」
「只有秦國的變法最徹底,且也保住了變法的果實。」
「編戶齊民,廢除唯血統論,不論出身皆以軍功論賞。」
「天下人才皆向秦矣,最終秦國一統六合。」
「從唯血統論到軍功爵制,就是選官制度的一大進步。」
「但我們必須要看到,軍功爵制並不是憑空產生的,而是從血統論時期一步步走過來的。」
「這中間,少了任何一個因素,可能都不會出現這個結果。」
徐增壽和徐妙錦皆點頭表示贊同。
這點聯想能力,他們還是有的。
血統選官,貴族壟斷知識。
隨著血統疏遠,家道中落的貴族將知識普及到民間。
如此,軍功爵制才有了實施的土壤。
否則,不會指望一群大字不識,只知道殺人的人,來當官牧民吧?
「但軍功爵制也有缺點,天下太平無仗可打了怎麼辦?」
「很多文人手無縛雞之力,不善於上陣殺敵怎麼辦?」
「於是,漢武帝時期就出現了舉孝廉制度,也就是察舉制。」
「如此,軍功爵制和察舉制並行,民間的人才源源不斷被選拔入仕。」
「大漢的盛世,由此而奠定。」
「但察舉制有一個巨大的缺點,太容易被豪強大族所掌控。」
「所以,才有了東漢的天子與豪強共治天下局面。」
東漢是豪強政治,這個認識並不是他穿越前才形成的。
古人在很早就有這方面的認識了。
甚至可以說,東漢自己人就已經開始反思這個問題。
到隋唐時期,大家對此已經有了普遍認識。
尤其是到了宋朝,作為世家政治終結後的第一個王朝,對這方面的認識更加透徹。
所以,徐增壽兄妹倆,對此並不感到奇怪。
但聽完陳景恪的講述,他們依然生出,原來如此的感覺。
陳景恪接著說道:「世家政治的巔峰,是魏晉時期。」
「九品中正制,上品無寒門,下品無勢族。」
這時,徐妙錦突然開口道:「魏晉的九品中正制,和先秦時期的血統選官,頗有相似之處。」
陳景恪讚許道:「三小姐所言甚是,九品中正制其實就是血統選官的變種。」
「最終它被取代的過程,也和血統論被取代的過程差不多。」
他還沒覺得什麼,只是認為徐妙錦聽多了,有了自己的看法,想表達出來。
可徐增壽卻不一樣,妹妹竟然主動開口說話了?
這至少說明,她不討厭陳景恪,且對他的話題很感興趣。
有共同話語,就是一個好的開始。
好現象,好現象啊。
本來他也有一肚子觀點想表達,可現在卻牢牢閉上嘴巴,生怕發出一點聲音。
陳景恪對此毫無所覺,正在興頭上的他接著說道:
「在漢晉時期,發生了一件影響歷史發展的大事,值得大書特書。」
「那就是造紙術的發明普及。」
造紙術?
徐妙錦略一思索,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接話道:
「紙比布帛便宜,比竹簡輕便。」
「它的出現,讓書的價格更低,讓更多人能讀得起書。」
「民間產生的人才也就更多。」
「可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