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碧蹄館,井伊直虎機關算盡

  漢江邊,倭軍在撤退。

  一騎快馬向南奔出,在一處館驛外停下,女將軍矯健的跳下馬背,麾下姬武士跟隨,走進院子。

  院中,另一位女將軍正在煮茶,女將軍看見倒是斂容收掉身上火急火燎,脫掉軍靴露出一雙雪白棉襪腳丫,盤腿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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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位女將軍對坐。

  井伊直虎把茶沏好,推給長尾景虎,長尾景虎淺嘗,柳葉彎眉輕蹙。

  「井伊姐姐,你忘記放糖了。」

  「長尾妹妹,我用一種新的調味料替代了糖,你喝出來了嗎?」

  長尾景虎搖頭:「主公大人那邊又弄出什麼稀罕物?這個時間主公大人要出陣了,她還有閒暇時間?」

  直虎笑道:「這杯茶我去除絕大部分糖,但保留一小部分糖,我認為茶是苦的,能喝出裡面的苦才是好茶。」

  「我用苦瓜榨汁,加入陳年龍井裡面。」

  「小妹心裡已經夠苦了,請姐姐不要再添了。」

  跟聽不見語氣里煩悶一樣,井伊直虎偏要說:「羽柴大人如何?」

  「健在。」長尾景虎答道。

  「開城合戰,織田軍損失具體有多少?」

  「姐姐問我?連藤吉郎自己都不知道,你問我?」

  可能察覺到自己語氣太沖,長尾景虎主動做出轉圜:「已知的光國主大名便有信濃國主瀧川一益、飛驒國主金森長近、丹後國主細川藤孝陣亡,城主大名更多,名武士數不勝數.......武田四名臣一戰陣亡三個,兄長大人最近很感慨山縣、馬場、內藤,都不相信他們三個這麼輕易死掉。」

  井伊直虎淡淡一笑:「所以景虎妹妹,你到底是因為被我無緣無故強行命令撤退臨津江而感到煩悶,還是被明軍戰力嚇到怕了明國兵勢?」

  長尾景虎真誠回答:「都有,都占大部分。」

  「之前的平壤,可以說毛利軍戰力低下不堪一擊,那麼開城的失敗,已經能夠說明許多問題。」

  井伊直虎點頭:「所以這就是為什麼要你撤退。九州軍團和我麾下關東軍團,以及春日山殿北陸軍團、長宗我部土佐眾、河野伊予眾,是朝鮮最後能夠作戰的兵力了,並且關東九州兩軍團是主力,不應該輕易受到折損,更不能喪失戰力。」

  「我認為就算不守臨津江,也該守漢江。即便冬季水淺,沿河守備建立城岩,明軍不易輕易攻克防線,保證南部朝鮮在我們手上。」長尾景虎說道,「放棄臨津江,放棄漢江,我們守哪裡?鳥嶺?」

  「妹妹你想簡單了。」井伊直虎頭都不抬,心思全在清洗茶具上。

  「不管是臨津江還是漢江,我們沿江守備,兵勢會分散,會給明軍各個擊破的可能。即便是重點防禦幾個渡口,明軍便不會過河了?要知道我們雖然取得很多勝利,占領朝鮮國大量土地,但我們終究是外人,我們不熟悉這片土地的地理,我們不得不依靠朝鮮降人。可平壤開城幾場合戰打出了朝鮮人心氣,他們的大明天兵已經打到開城,試想有多少朝鮮人會忠誠我們拼死抵抗,又有多少朝鮮人會和明軍暗通款曲。河的上游是山,山里能走人的小路有多少沒人知道,沿江部署必定會讓鄧艾偷渡陰平的事情發生在我們身上。」

  「話又說回來,明軍戰力太強大了,就算朝鮮人中立兩不相幫,我們真能守住漢江?防守就是讓出主動權,明軍握有主動,我們有把握?」

  長尾景虎沉默到把茶具清洗完。

  「井伊姐姐,你有什麼打算?」

  「知道這座碧蹄驛嗎?」

  「知道,朝鮮王的驛站,據說是蒙古人當年為遠征鎌倉幕府建的,在王京南面30里,在山上。」

  「這種驛站在朝鮮有很多,井伊姐姐你想做什麼?」

  井伊直虎道:「連續兩次合戰失敗,兵勢的士氣很低落,至少羽柴大人那句話說得對,需要一場勝利打破明軍不可戰勝神話。我在想籠城打不過明軍,野戰打不過明軍,那麼埋伏呢?」

  「伏擊嗎..........」景虎開始思考。

  「關東軍團15萬人,九州軍團15萬人,上杉春日山殿3萬人,四國兵勢2萬3000人,一共是35萬3000人。先伏擊後決戰,有心算無心,即便無法大勝,但總能勝吧。」井伊直虎言道,「而且我們還有一個優勢,從平壤到開城,明軍從未失敗過,都說驕兵必敗,明軍現在已經是驕兵,這方面有文章做。」

  「具體怎麼做?碧蹄館這裡太狹小,莫說埋伏15萬人,就算只埋伏5萬人都容納不下。明軍武士不是豬,看見埋伏還勇猛的衝進來。」長尾景虎疑慮。

  「關東軍團負責埋伏,是本場合戰中的一番隊;餘下兵勢負責機動支援,是本場合戰中的二番隊。」直虎一句話把景虎拍走。

  景虎頷首:「明白,二番隊在哪裡待命?」

  「稷山。」井伊直虎脫口而出。

  「忠清道交界處?有點遠吧?」

  「一片平原,我修繕了道路,離碧蹄館有百裡間距,半日路程不算遠。」

  「唔......好,一旦接戰我會用最快速度趕到戰場!」

  「武運昌隆..........」

  .................

  強大的織田大軍被一掃而空。

  朝鮮王樂呵呵回到開城。

  手握大功,又有朝鮮上下百般奉承,明軍傲慢起來,提督楊釗居功自傲,乖張的性情不再收斂,令明朝兩方開始有一些反感。楊釗卻不知,想著戰場上再努把力,回朝後軍功封個侯..........

  ^.^,

  朝鮮王整日宴請感謝,楊釗整日飄飄然,在某次夜宴賓主盡歡,楊釗借著濃稠酒意,高歌提出一首詩。

  有道是:提兵星夜到江干,為解三韓國未安。明主日懸旌節報,微臣夜釋酒杯歡。冬來殺氣心猶壯,此去島奴骨已寒。

  談笑敢言非勝算,歸來已然受名爵。

  李春芳整日彈劾楊釗跋扈,楊釗不為所動。在收復開城後,明軍繼續前進,楊釗無視深入朝鮮作戰且朝鮮無法提供補給下,道路難行補給線過長缺補給的情況,繼續前進向王京進發。

  10月28日,明軍先頭部隊進入空城一座的王京,楊釗鞍馬未歇,突然得到朝鮮義民冒死送來的情報——倭軍要逃!

  「大量倭寇向南持續開進,已知有大部分十多萬人到了稷山,手下敗將平秀吉等已躥入清州.......倭寇已然喪膽,這是要逃跑,不能讓倭寇逃了!」

  「據報倭寇主帥在30里外碧蹄館指揮倭寇撤退,還未轉移.......這可真是天賜良機!老天爺送軍功給俺們!」

  薊州鎮總兵張承祿開口:「提督,俺親率鐵騎,取寇首還!」

  楊釗哈哈大笑,張承祿聽著滿是嘲弄。

  「某家要盡全功!」言罷喝道,「祖承訓!汝率本部2000馬軍攻打碧蹄館,本將督其餘馬步各師在你背後。」

  「行動要快,別讓倭寇頭目逃了!」

  祖承訓大喜得令,這趟差事辦好,足可回到副總兵的位置了。

  當下祖承訓充滿幹勁,率麾下兒郎涉水過河,很快出現在碧蹄館。

  能望見驛站上豎起的「井」字家紋旗和孔雀三葉草旗,祖承訓抄起大刀片子A了上去,然後寧靜的驛站躁動。

  祖承訓驚駭勒馬,卻見四面八方全是倭寇,一桿杆黑洞洞槍口對準自己,被伏擊達人已知自己處境。

  「他媽的又中伏了!」

  館驛里,重兵保護下走出名身材低矮身形丰韻的婦人,穿板甲卻沒戴兜帽,烏黑秀髮下一根白布條系在額頭上。

  井伊直虎炯炯有神的目光盯著祖承訓,似乎要從他臉上找出絲慌亂尋出縷哀求,可惜並沒有。

  「祖承訓!祖大人!你是明國響噹噹有名的武士!我井伊直虎不忍心殺你!只要你投降,你和你的部下都會得到安置,我將以國主大名主的待遇待你,成為每年都能拿一百萬兩白銀的諸侯,還有屬於你自己的封地,祖大人好好想想!」

  「沒什麼可想的!」祖承訓斷然喝罵道:「某乃大國上將!戰死疆場,死則死耳,何可懼!豈背祖宗棄妻子,降爾東海小小島奴乎!」

  眾騎兵大吼道:「追隨將軍!寧死不降!」

  祖承訓挽弓搭箭射向井伊直虎,距離太遠落在腳前很遠處。

  井伊直虎不客氣,高舉起手中軍配,重重落下。

  旋即1萬杆燧發槍射出密集彈雨,淹沒了祖承訓的騎兵。

  祖承訓平沙落雁下馬,指揮還活著的將士發起反擊。井伊直虎預料到,一陣法螺號聲,一陣嘿嘿吼聲,上野劍聖大胡城主上泉秀綱提杆大槍,常陸劍豪真壁城主真壁氏干提根大棒,還有師岡一羽、根岸兔角、伊藤一刀齋等關東劍豪,帶著他們的徒子徒孫,向祖承訓發起衝殺。

  要不是老蘿蔔死了,高低名單里也有他。

  團隊十分豪華,猝一交手祖承訓便吃了虧,差點整條臂膀被斬斷。領教到單打獨鬥的武藝很強,祖承訓儘量避免,勉力在他們手下遊走支撐。

  唯一能算好消息的是倭軍不開槍了,絞殺一團以免誤傷友軍。

  祖承訓儘量撐著,撐到後續人馬趕來救自己。井伊直虎同樣捨不得祖承訓死,故而幫著祖承訓搖人。

  「報!!!提督!有埋伏!祖參將中伏!」

  楊釗霍然勒住戰馬:「碧蹄館是陷阱?祖參將現下如何!」

  「祖參將且戰且退。」

  「嗯。」

  「祖參將進退維谷。」

  「嗯?」

  「祖參將無路可退。」

  「可惡,快隨本將速速救援!」

  「提督且慢!」李成梁突然開口,「汝可看清倭寇有多少?」

  「萬餘人!」

  李成梁會心一笑,對楊釗道:「提督,可知魏武宛城故事否?」

  楊釗大怒:「現在不是想女人的時候!」

  李成梁暴汗:「提督,末將是指張繡追擊魏武,先追中伏大敗,聽賈詡言再追破敵大勝。」

  楊釗一愣:「你是說埋伏是埋伏,但實則是倭寇殿後兵馬?」

  醒悟過來立刻令道:「本督親率馬軍救援祖參將,你們速速跟上!」

  言閉竟然一馬當先而出,並且帶走了遼鎮3000騎兵。

  現場還有一個總兵,李成梁卻無視張承勛,率領餘下遼鎮兵加快趕路。張承勛恨得牙痒痒,但沒有失了智的光天化日之下公然在軍事上唱反調,只能含恨憋邪火前進,其他部隊只得跟上。

  只說楊釗的支援順風順水,毫無阻攔的衝進包圍圈解救祖承訓,劍豪團隊互相掩護著撤退。楊釗剛想夸李成梁是個小機靈鬼,旋即看到倭軍推出六門火炮,臉色驟然大變。

  轟轟轟........

  僅僅是普通的實心彈,但威力相當驚人,是人是馬沾上都沒個全屍。炮擊完畢,燧發槍再開火,排槍子一排一排射過來,打得明軍將士人仰馬翻,不得不依託人馬同袍的屍體做掩體遮擋致命的彈丸。距離過遠騎弓根本夠不到無法反擊,楊釗在心裡計算火力頻率,計劃著反擊的事,猛然一聲炮響,實心彈摧毀屍體搭建的掩體,掩體後的人也遭到摧毀。露出來的明軍將士遭到倭軍燧發槍集火,被無數彈丸射成塞子。

  楊釗大聲呼叫躲在那掩體後的千總,回復他的只有無窮的槍炮聲。

  「提督!俺老祖拼了性命!護提督殺出去!」

  眼睜睜看著袍澤如豬羊般被屠殺,自己無能為力,祖承訓回想起平壤那次,是心在滴血,是雙目血紅。

  楊釗也紅著眼,直把鋼牙咬碎,虎目中飽含晶瑩。

  「一將無能啊......都是俺無能,俺給你們殺出條血路!!!」

  楊釗提起大刀哇哇叫的衝出,包圍圈裡明軍全部捨棄戰友掩體衝鋒。無數人倒在衝鋒路上,無數人前赴後繼。

  劍豪備隊只得再次出動壓制突圍明軍,慘烈肉搏戰開始.........

  ...........

  包圍圈外,聽著遠處令人揪心的喊殺聲,張承勛眉頭直跳。

  「這隻有萬人?把那來報信的跟老子提來!」

  「總兵,那鳥廝不見了!」

  「什麼!」張承勛急忙打量四周地形,然後他看到周邊突然出現北條高廣、長野業盛、太田資正、里見義堯等各國國主所率重兵。

  24門大炮發出了驚天動地的齊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