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高的台地上,印有千瓢葫蘆家紋的帳幔圍圈構成本陣,在本陣中一個個倭軍大將臉色鐵青坐著小馬扎,丹羽長秀鐵青臉上帶有驚恐,黑田竹中兩兵衛鐵青里古井無波,實則已經六神無主。羽柴秀吉算是最好的,不愧陳海所贊帥才,只是緊握軍配的手發抖罷了。
實際接觸,猴子明白毛利菜是肯定的,明軍的強大是毋庸置疑的,不到一小時已經將自己逼上絕路,能夠動用可以戰鬥的部隊只剩下台地上的一半人。如果守不住台地,讓明軍一口氣打下來,此間近二十萬織田軍將大崩潰,但凡死個數千萬人,織田就會傷到元氣;如果像毛利那樣被包餃子,像羽奧諸大名被追著殺,織田霸業可以煙消雲散了。
「此戰若能僥倖存活,待歸國後,無論唐土何朝,必事恭順,不可起覬覦大陸之心,切記切忌!」猴子心中暗暗想到。
「丹羽大人。」
「哈伊?」
「請丹羽大人的兵勢列陣接應,我將派遣福島、加藤、大谷、片桐、糟崗、小西、藤堂、黑田、蜂須賀九支備隊出陣,從旁襄助丹羽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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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羽長秀凝重點頭,猴子把自家嫡系精銳壓上,還能說什麼。
「再請前田、佐佐兩位大人兵勢為預備隊,以便隨時投入戰鬥。」
「半兵衛,勞煩你去收攏敗兵。」
「喔。」
軍令下達,倭兵行動迅速,聲聲法螺號遮掩不住快速行進的腳步與抖動的甲葉聲音,情況危機,羽柴軍、丹羽軍都是織田精銳嫡系大名兵馬,各級軍官不敢怠慢,無不用命最快速度到達預定戰場,他們用步兵的兩條腿戰勝騎兵的四條腿。
將將列好隊列,十河存保已經大敗崩潰,明軍騎兵轉眼殺至。望向海嘯般湧來的騎兵,倭軍將領無不變色,獨紀伊國國人大名「雜賀孫市」鈴木重秀傲然不懼。握緊手中火繩槍,驕傲不羈的目光瞄準前方,口中叼著的草葉重重唾出,一起出去的還有口濃痰。
「射擊!!!」
大吼一聲,雜賀孫市扣動扳機,一連串炒豆子聲槍響,縷縷白煙自槍膛飄出,好似死亡鐮刀揮下時濺起的血液。
鈴木家自己的鐵炮足輕備隊,織田家的鐵炮足輕備隊,丹羽家的鐵炮足輕備隊,還有羽柴家的鐵炮足輕備隊,一共8000桿產自近江國友、紀伊雜賀及東海大員島的火槍,組成寬闊橫陣四段擊,是火力循環彈丸如雨,是槍聲不覺以致晴天出霧。
明軍將士立刻清楚倭人緣何敢犯邊,這足足八千的火槍兵是倭人絕對的底氣,但可惜知道的太晚了。
明軍為此流出了鮮血。
史孺原本是要一鼓作氣衝上台地,一擊把餘下倭軍鑿穿,輕輕鬆鬆取得勝利收穫榮譽。但迎著倭軍八千杆黑洞洞槍口,史孺千餘重騎無異羊入虎口。滿天彈雨掃過,史孺身體如漏水的皮囊般源源流淌血液,與明軍重騎將士一起,生命永遠停在高台下。
戰友陣亡,楊元目瞪欲裂,統帥眾多輕騎兵強攻台地。他們咬牙堅持的撐過彈丸暴雨,餘下的幾百騎衝上台地,旋即被久候的福島正則、加藤清正、加藤嘉明、片桐且元、藤堂高虎、黑田長政、脅坂安治、前野忠康、平野長泰、山內一豐、中村一氏、青木一炬、田中吉政、神戶具盛、關盛信、蒲生賢秀、安藤守就、稻葉一鐵、北田具教二三十備隊數千上萬兵卒圍攻,三間的長槍捅入戰馬柔弱的腹部,鋒利的太刀劃破表面的棉布切開內里甲片,殷紅熱血灑滿臉頰。
楊元揮起長刀做劈右砍,接連與福島正則、加藤清正、稻葉一鐵等二十幾將交鋒,車輪般的戰鬥逐漸耗光楊元體力,也讓他身體添了十幾處傷口。終於楊元體力不支,北田具教覷見機會,使出絕技「一之太刀」,雪白的刀身被鮮血染紅,楊元頭顱落下時依然兇狠猙獰,如生前般栩栩如生。
無數人命拋灑,無數健馬倒下,看著史孺怒目圓瞪的遺容,看著袍澤宛如活著的神態,再看台地上正在切割首級的倭兵,三間長槍挑著楊元頭顱耀武揚威的倭將,在大戰里幾乎沒貢獻全是混的保定參將劉元義頓感氣血翻湧,黑白分明的瞳孔充血,當即喝道「弓來」!
親兵遞上強弓,劉元義挽弓搭箭,只是一箭正中那倭將面門。北田具教應聲倒地。
「天朝男兒縱死!豈容小小島奴褻瀆!眾兒郎!不怕死的跟俺沖!!!」
自古河北多壯士,趙人慷慨,燕人悲歌,燕趙兒郎齊齊應喝,3000壯士怒吼沖向台地。
倭軍火槍持續射擊,每時每刻都有戰士遺憾倒下。一名旗牌官被彈丸打穿心臟,旗幟將要落地,身後小卒迅速接過戰旗,怒吼向上沖。火繩槍打死打傷千餘保定兵,三分之一的傷亡卻毫不退宿,當衝上台地的一刻,保定將士揮舞兵器,大刀片子向鬼子頭上砍去!
眼見保定兵竟然這般驍勇,遼東兵沒有辦法熟視無睹。
李成梁呸的罵道:「狗東西!就你們河北人是好漢不成!有襠里三寸玩意兒的跟俺來!!!」
李成梁統帥步兵衝擊台地,部下查大受先行一步,親率騎兵衝擊。
虎目覷見台地戰況,楊釗精光大露,提督大人下了戰馬,提起兩把鋼刀,一馬當先向台地衝鋒。
^.^,
明軍士氣大振!
倭兵火槍全力射擊,射的槍管通紅滾燙,射的打光所攜彈藥。鈴木重秀輕聲嘀咕句「八嘎馬鹿」,抄起把野太刀加入肉搏。
血腥的戰鬥開始,明倭兩方將弁士卒均不落人後,你砍死我我捅死你,屍體層層疊疊堆高。這應了倭人美學,像櫻花一樣瞬間美麗後死去。
總體拼起來,明軍更不懼肉搏戰,堅固的甲冑和強壯的體魄,令倭軍技戰術再強也難彌補硬體劣勢。搏殺半小時,倭軍方面有名有姓的武士軍官戰死近百,各備隊漸漸不支。
羽柴秀吉全部看在眼裡,他卻是在石田三成伺候下戴上太陽頭盔,如同一個賭徒壓上最後籌碼。
「俺還有側近眾,俺還有馬回眾,俺還有在各町招募的浪人眾。」猴子輕聲回應丹羽長秀強烈要求的撤退請求。
「還有明智大人、前田大人、佐佐大人兩萬眾兵勢,俺們還有接近三萬人的預備隊,明軍呢?俺看得清楚,明軍沒有預備隊,明軍全部壓上。」
猴子翻上馬:「再強悍的武士,激戰這麼久也快沒有力氣了,俺知道哪怕最後的預備隊投入,也很難擊敗明軍,最多變成相持局面........但相持夠了!」
「只要一個時辰,只需要一個時辰,細川、松平、武田、簡井他們都會回來,他們都是生力軍。」
「只要能堅持一個時辰,這場合戰就是俺們贏了,打破從白江口以來,天朝上國軍隊不可戰勝神話!」
猴子臉上已經顯露瘋狂,嘴角卻是淡淡一笑:「丹羽大人,可以鬆開手嗎?」
丹羽長秀片刻掙扎,鬆開緊拽猴臂的手..........
一陣悠長法螺號聲在喧囂的戰場吹響,卻是如洪鐘般掩蓋萬千將士所發出的怒吼吶喊,倭兵倭將齊齊看去,千瓢葫蘆的馬印在陽光下反射著金光,金光閃閃下一張猴臉威武怒目,馬蘭後立付兜在金燦燦下和太陽一般無二。
織田家重臣、播磨國主、山陽道軍團長,織田渡海征明遠征軍實際總大將,被陳海譽為66國第一帥才的羽柴播磨守藤吉郎秀吉,出陣!
倭軍士氣大振!
猴子的側近馬回攏共有3000人,加上他招募的浪人武士1500人,共4500人全部披掛東海大員島生產的板甲,是猴子王牌中的王牌,是猴子的骷髏師。
這樣一支部隊投入戰鬥,明軍迅速感受到壓力。
游擊張勳一刀砍在野村幸成身上,卻只是留下一條明顯的刀痕。野村幸成強忍吐血穩住身子,奮力一刀砍向張勳,登時將張勳甲冑破開,連皮帶骨整條右臂被斬下。
當防具沒有了差別,倭兵充分發揮自身技戰術優勢。都是家中次子三子,從小辛苦打熬武藝,技戰術十分厲害,明軍傷亡在增加。
猴子卻是沒有任何喜悅,明軍只是被壓住,自己和明智、前田、佐佐的投入如果僅僅是消耗的話,要麼兩敗俱傷,要麼殺到天黑大家一起默契撤退。
猴子一遍遍看向身後,半兵衛,細川忠興大人,松平元康大人,武田勝賴大人,能不能獲勝,全看你們了,拜託了.........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猴子只是一遍遍向後,卻沒有注意到側翼。
一支人馬從阿虎飛山余脈的山嶺里鑽出,看那旗號,岸邊不濕鞋的李春芳臉色驟變,羽柴秀吉面露喜色。
天照大神保佑,我的信濃國主、咸鏡道攻略先方眾、瀧川伊予守彥右衛門入道道榮一益,你來的真是時候!!!
猴子趕快派出傳令兵,瀧川你只需要進攻明軍的後背,你的鐵炮只要稍微往明軍後背上頂一下,此戰我軍必勝!
猴子滿心歡喜,吃了蜂蜜屎一樣的樂呵,然後就見到自己的傳令兵和瀧川的傳令兵一起過來.......
猴子聽到請求嬌軀一顫,石田三成眼疾手快一把拉住。
猴子只覺下一秒自己腦淤血就要犯了,他怒極反笑,笑得陰風陣陣,令人不寒而慄。
「瀧!川!大!人!!!他想幹什麼!!!趙筅!金千鎰!高敬命!郭再佑!土一揆的兵勢!一揆眾!一揆軍!一揆!一揆!!!朝鮮人的兵勢已經被消滅!朝鮮王的旗本眾不是對手!朝鮮王的常備足輕已經是屍體!那些廢物的和屎一樣的賤民!你們被賤民從咸鏡道打回黃海道!瀧川!!!你不配武士!你不配!!!」
石田三成在旁沒有勸說,一直給猴子順氣,生怕總大將受刺激背過氣、腦淤血、昏迷,甚至直接嘎啦。
猴子強迫自己冷靜:「回復瀧川一益!這裡沒有援軍!讓這個馬鹿給俺攔住一揆!要是讓一揆出現在俺的面前!他自己切腹!!!」
傳令兵急忙迴轉。
鬧出這種事情來,猴子很穩的心開始七上八下。
「竹中還沒有好嗎?!」
「我去催。」言罷黑田官兵衛離開。
..........
「嗐,我真是把臉面都丟盡了,羽柴大人這麼說,我不怪他。」
收到命令,滝川一益很平靜,仿佛一切都看開的平靜。
說時遲那時快,身後朝鮮農民軍追上,一支朝鮮騎兵呼嘯而來,為首一紅袍將軍躍馬揚刀,刀鋒虛指瀧川。
「滝川一益!!!」
見到此,滝川一益拔出武士刀:「郭再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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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個畜生!今日拿你頭顱祭奠死去父老!」
「多說無益!受死吧!殺雞給給!!!」
「弟兄們跟俺沖!!!」
雙方在谷口展開廝殺,你來我往拼盡全力。
............
「福島正則大人被明國武士討取了!」
「平野長泰大人被討取了!」
「安藤守就大人被討取了!」
.......
一個個熟悉的名字在流逝的時間裡消失,過去一小時,猴子等到焦躁,在他馬上要按捺不住時,一隊人馬匆匆趕來。
「羽柴大人,真田三郎兵衛昌信參上!」
「羽柴大人,曳馬城飯尾連竜參上!」
猴子喜色還沒上臉,餘光卻已經看到東南方向,一片人潮出現在盡頭。
「真的是天兵思密達?」
「真是天兵思密達!」
「天兵在殺倭寇!」
「阿西吧!天兵來了!倭寇給俺死!」
「爹爹!看俺給你報仇!」
「兒子!爹給你報仇來了!」
「媳婦!償命的來了!」
「女兒!爹今天給你報仇!」
「妹妹!哥哥給你報仇了!」
.........
身懷國讎家恨,這一刻淪陷區裡的草民和兩班,天然對立的兩個群體站在一起,無數兩班戶拋棄成見充任基層小軍官,無數百姓拋棄憎惡充任士兵聽兩班指揮。他們沒有甲冑刀劍、弓弩火器,他們只有爬犁草叉、扁擔木棍,有些更是抄起兩塊石頭.......猴子看到草民的力量。
一個照面衝垮松平元康的三河武士時,一個照面擊潰武田勝賴的甲信武士團時,猴子理解瀧川一益為什麼打不過。
但已經遲了,猴子被夾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