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欽差

  第265章 欽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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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明一愣,趕緊再次跪倒:「臣陳明接旨。」

  心裡卻更迷糊了,不是問話嗎?

  怎麼直接宣旨了?這唱的又是哪一出?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前線將士用命,克奏膚功,朕心甚慰。然軍旅勞苦,朕深念之。茲特命信安伯、影衛指揮使陳明,為欽差巡邊使,持節,即日前往前線,代朕撫慰諸軍,宣諭德意,協調糧秣、醫藥諸般事宜,以固軍心,以彰皇恩。欽此。」

  接著,朱標收起聖旨,繼續道:「還有密旨一道,事關永昌侯機要,需爾親往查辦。

  一應事宜,許爾相機專斷,遇緊急可調軍馬協理。務須妥慎辦理,不得延誤張揚。」

  陳明跪在下面,起初是懵的。

  前線?撫慰諸軍?欽差?還持節?

  這————這都哪跟哪啊?我不是因為在奉天殿打架和被彈劾結黨正在閉門思過嗎?

  怎麼突然就成欽差大臣,要代表皇帝去前線勞軍了?

  這跨度也太大了吧?!老朱糊塗了!

  他腦子裡飛快地轉著:戴罪立功?調虎離山?明升暗貶?還是————真的只是前線需要個欽差,正好想起我來了?

  等等!

  密旨!還有密旨!

  事關永昌侯機要,需爾親往查辦!永昌侯機要?需要影衛指揮使去?還能調動軍馬?

  永昌侯?藍玉?

  一個荒誕的念頭突然冒出來:藍玉案提前了?

  該不會————是藍玉要謀反吧?!

  這個念頭讓陳明渾身發冷。

  如果是這樣,那這差事簡直是九死一生!

  辦好了,也會得罪整個軍方,死無葬身之地;辦不好,或者走漏風聲,立刻就是「辦事不力」、「勾結邊將」的罪名,還是死路一條!

  朱元璋見陳明跪在那裡,半晌沒有反應,臉上表情變幻不定,先是驚愕,接著是茫然,然後是驚懼?

  表情豐富到都能上台唱戲了。

  他眉頭微蹙,這小子,聽到奉旨出京辦差,不是該感恩戴德、趕緊領旨謝恩嗎?

  怎麼是這副見了鬼似的表情?

  難道————他不願意去?怕了?

  「陳明,」朱元璋的聲音沉了下來,「咱的旨意,你沒聽清?」

  陳明猛地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失態了,連忙叩首:「臣————臣聽清了!只是————只是————」

  他一時不知該如何措辭,說「臣怕死不敢去」?還是說「臣能力有限恐負聖恩」?

  「只是什麼?」

  「可是覺得,前線苦寒,戰陣兇險,不願為咱分憂?還是覺得,你這閉門思過的伯爺,當不起這欽差重任?這是給你戴罪立功的機會!還不珍惜?」

  這話就有點重了。

  陳明知道再不表態,恐怕立刻就要倒霉:「臣不敢!臣萬萬不敢!陛下天恩,不以臣愚鈍罪戾,反委以欽差重任,許臣戴罪立功,臣感激涕零,縱肝腦塗地,亦難報陛下隆恩於萬一!臣方才是突蒙聖眷,驚喜過度,一時恍惚,未能及時領旨,臣有罪!臣領旨!謝陛下隆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他說的又快又急,雖然有些語無倫次,但態度總算擺出來了。

  朱元璋臉色稍緩,哼了一聲:「驚喜過度?咱看你是驚嚇過度!怎麼,被方孝孺那封摺子嚇破膽了?覺得咱派你去前線,是要借刀殺人?」

  陳明心裡叫苦,您老可算說對了!

  但他嘴上哪敢承認,連聲道:「臣絕無此心!陛下明鑑!臣對陛下忠心耿耿,陛下讓臣往東,臣絕不往西!陛下讓臣去前線,便是刀山火海,臣也絕不皺一下眉頭!」

  這話說的,他自己都有點不信。

  朱元璋總覺得這話另有所指,盯著他看了半晌,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花來,最終擺了擺手。

  「行了,起來吧。你的忠心,咱自然知曉。此番差事,看似風光,實則責任重大,兇險亦存。不僅要撫慰軍心,協調實務,那密旨所涉之事,更是緊要。燕王會與你同行,到時他會和你詳說此事,且他久在軍中,熟悉邊情,可為你臂助。你二人需同心協力,務必給咱把事情辦妥了。」

  朱棣也去?他回來了?

  陳明又是一愣,隨即稍微鬆了口氣。

  自己和朱棣處的還行,有他在,至少安全有點保障。

  「是,臣定當與燕王殿下精誠合作,竭盡全力,辦好差事,不負陛下重託!」陳明這次回答得順暢了許多。

  「嗯。」

  朱元璋點點頭,從御案上拿起一個密封的銅匣,遞給旁邊的許近侍,許近侍又捧到陳明面前。

  「此乃密旨,抵達軍營,見到魏國公和宋國公後,方可開啟。此前不得與任何人言及,包括燕王。明白嗎?」

  「臣明白!」陳明雙手接過那沉甸甸的銅匣,感覺接的不是聖旨,而是燙手山芋。

  「回去準備吧,明日一早,與燕王在城外匯合出發。所需物資、關防,自有朝廷安排。咱,等你的好消息。」

  「是!臣告退!」陳明再次行禮,捧著那密旨銅匣,退出了武英殿。

  直到走出宮門,陳明看看手裡的銅匣,忽然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不是殺頭?不是抄家?是出差?還是欽差?

  雖然這差事聽起來就麻煩重重,但至少暫時不用掉腦袋了?

  他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不是夢。

  「這他娘的————到底算什麼事兒啊————」陳明喃喃自語,抱著銅匣,腳步有些飄忽地走向等候的馬車。

  從以為自己死到臨頭,到突然被委以重任派去前線,這大起大落,讓他的腦子現在還是一團亂麻。

  不過,有一點是清楚的:跑路的計劃,算是爭取到了時間,這一來一回就是大半年。

  在完成這趟莫名其妙的「欽差」任務之前,他暫時是安全的。

  至於這趟路,是福是禍,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回到信安伯府,周袁等人早已焦急等候。

  看到陳明安然歸來,還捧著個明黃的匣子,都是一愣。

  「伯爺,這是————」周袁上前。

  陳明將銅匣小心放在桌上,一屁股坐在椅子裡,吐出一口氣,表情複雜地說道:「準備一下,我要出趟遠門。前線,欽差。燕王同行。還有這個,」

  他指了指銅匣,擺擺手。

  周袁、齊紋、葉二虎三人面面相覷,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轉折弄懵了。

  「那咱們之前準備的————」周袁試探著問。

  「一切照舊,但要更加小心。」

  陳明揉了揉眉心:「等我從前線回來。這趟差事吉凶難料。家裡,就交給你們了。」

  翌日,天剛蒙蒙亮,陳明便已一身利落裝束,帶著李尋和安排好的二十名影衛好手做欽差護衛,直奔應天城外。

  昨夜他幾乎未眠,既要安排離京後的一應事宜,又要收拾行裝,琢磨那要命的密旨和莫測的前途,心中那根弦繃得緊緊的。

  出得城門,來到昨日傳旨太監所說的匯合地點。

  城北十里處的長亭,四野空曠,晨霧未散,除了他們這一行人馬,哪裡有什麼欽差儀仗、輜重車隊?

  連個兵部或禮部辦事官員的影子都沒見著。

  陳明勒住馬,環顧四周,心頭疑雲更甚。

  老朱搞什麼鬼?

  讓我這個欽差持節巡邊,結果就給我二十個人,連輛像樣的馬車、裝樣子的旌旗節鉞都沒有?

  這也太寒酸了吧?說好的朝廷安排呢?

  「伯爺,會不會是弄錯了地方?還是時辰未到?」李尋低聲問道。

  陳明搖搖頭,旨意說得清楚,是這裡。

  他心中那股被坑了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該不會老朱根本就沒打算真的讓他去撫什麼軍,就是找個由頭把他弄出京城,然後在路上「意外」處置了?

  這荒郊野外的,倒是動手的好地方————

  就在他疑神疑鬼的時候,遠處官道上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煙塵起處,一隊約百十人的騎兵護著兩輛馬車疾馳而來。

  隊伍前方,一桿熟悉的旗幟迎風招展。

  錦衣衛!

  陳明定睛一看,為首之人正是毛驤?

  他怎麼來了?還帶著這麼多人?真是來處置自己的?

  隊伍瞬息即至,在陳明等人面前勒馬停下。

  毛驤一身飛魚服,端坐馬上,目光在陳明和他身後那點寒酸的人馬上掃過。

  兩輛馬車一前一後的停下,陳明這才主要到兩輛馬車不太一樣,打頭那輛規制顯然高檔些,車簾低垂,看不清裡面情形。

  另一輛卻是個連窗戶都沒有的普通馬車。

  「毛指揮使。」陳明在馬上微微拱手,心裡打鼓。

  「信安伯。」

  毛驤在馬上回禮:「奉陛下口諭,前來知會一聲。欽差所需一應儀仗、關防、文書,陛下已命人昨夜八百里加急,著北平布政使司及北平行都司準備。信安伯可輕裝簡從,快馬趕赴北平即可,屆時自有接應。燕王殿下已在前面官道等候,現下可直接出發。」

  陳明聽得一愣。

  東西都送到北平去了?讓我們空著手跑過去?

  這叫什麼操作?欽差出門,連象徵身份的節杖旗牌都不帶,跑到地方再領?

  這合規制嗎?老朱你到底懂不懂規矩啊!

  哦,你是皇帝!

  「那本官的欽差關防這些東西呢?」陳明遲疑道,沒這些東西,沿途州府驛站誰認你啊?

  「均在燕王手中。」

  毛驤言簡意賅:「陛下有旨,此行務求迅捷隱秘。大隊儀仗、輜重隨後緩行。伯爺與燕王殿下率精幹先行即可。」

  他說著,目光瞥了一眼那輛沒有窗戶的馬車,補充道:「本官奉旨,護送韓國公前去迎接北元太尉哈納出。時辰不早,信安伯也請速行吧。告辭!」

  說罷,根本不給陳明再問的機會,一揮手,錦衣衛隊伍再次開動,護著兩輛馬車,從陳明等人身旁馳過,揚起一片塵土。

  經過陳明身邊時,那馬車的窗簾被一隻蒼老的手微微挑起一角,陳明隱約看到裡面李善長那張沒什麼表情的側臉,似乎也朝這邊望了一眼,兩人目光一觸即分,車窗隨即落下。

  陳明呆立原地,吃了一嘴灰,心裡簡直有一萬頭羊駝奔騰而過。

  這叫什麼事兒啊!

  「伯爺,咱們動身嗎?」李尋看著遠去的錦衣衛隊伍問道。

  陳明吐掉嘴裡的沙子:「還能怎麼辦?追燕王!出發!」

  當下,二十餘騎打馬揚鞭,沿著官道向北疾馳。

  好在陳明這一年多來練習騎馬,如今騎術尚可,但如此長途疾馳也是頭一遭,只覺得大腿內側火辣辣地疼,心裡更是把朱元璋翻來覆去問候了無數遍。

  這老頭,絕對是故意的!就是想折騰我!說不定前面還有什麼坑等著呢!

  一口氣追出去兩個多時辰,人困馬乏,正打算找地方歇歇腳時,前方路旁一片小樹林邊,終於看到了另一隊約五十人左右的騎兵。

  隊伍前方,一身普通將領服飾的朱棣,正焦躁地來回踱步,不時向北張望。

  「燕王殿下!」陳明遠遠喊道,心裡總算踏實了一半。

  有朱棣在,至少不是自己一個人瞎闖了。

  朱棣聞聲轉頭,看到陳明等人,臉上焦慮稍緩,但眉頭依舊緊鎖。

  他快步迎上來:「陳明!你可算來了!毛驤都跟你說了?」

  陳明下馬,覺得兩條腿都有些發軟,苦笑道:「說了,又好像沒說。殿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陛下這安排下官實在有些摸不著頭腦。」

  朱棣揮手讓親衛去給陳明等人的馬匹餵水,自己拉著陳明走到路邊一塊大石旁坐

  下:「陳明,實不相瞞,此番差事,非同小可。」

  他當即將藍玉失去聯絡,生死不明的事情,快速說了一遍。

  也說了徐達已封鎖消息,但軍心已有不穩跡象,父皇為此憂心如焚。

  「陛下命你我前去,明為撫軍,實為密查永昌侯下落!」

  朱棣盯著陳明:「生要見人,死,也得找到屍首!此事關乎北伐大局,關乎數萬將士軍心,更關乎朝堂安穩!絕不容有失!所以父皇才要求輕車簡從,快馬疾行,秘而不宣。

  儀仗那些都是掩人耳目的,咱們得搶時間!」

  陳明聽得目瞪口呆。藍玉失蹤了?!

  那個在歷史上囂張跋扈、最後被朱元璋以謀反罪幹掉的涼國公藍玉,現在居然失蹤了?!

  這歷史偏差也太大了吧!

  等等!

  所以那密旨里就是讓我去找藍玉?不是查他謀反?

  陳明下意識地抱緊了懷裡的銅匣。

  如果只是找人,雖然兇險,但比捲入謀反案要稍微好那麼一點點。

  「原來如此。」陳明喃喃道。

  但又是一陣心累,在茫茫草原之上找一個失蹤了的將軍,跟大海撈針有什麼區別?

  而且藍玉是在開路時失蹤的,會不會已經戰死了?或者被俘了?無論哪種結果,找起來都難如登天!

  這差事,果然是個巨坑!

  「陳明,你明白此事要緊便好。」

  朱棣見陳明臉色變幻,以為他被嚇住了,拍了拍他肩膀。

  「事不宜遲,咱們必須儘快趕到前線!多耽擱一刻,藍生還的希望就少一分,軍心不穩的風險就大一分!」

  他根本不給陳明太多消化和思考的時間,霍然起身,對親衛喝道:「人馬休整完畢!

  即刻出發!晝夜兼程,先去北平!」

  「殿下,這是否需要計劃一下?」陳明還想說是否需要通知沿途州縣準備食宿、換馬o

  「計劃在路上想!食宿換馬之事,我自有安排,你跟著便是!」朱棣翻身上馬。

  陳明看著已經一馬當先衝出去的朱棣和他的親衛隊伍,張了張嘴,最終把話咽了回

  去。

  得,這位爺比朱元璋還急。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在影衛的攙扶下,忍著大腿的酸痛,再次爬上馬背。

  陳明對身後的影衛們下令:「跟上燕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