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人選

  第264章 人選

  台階?

  朱棣想了片刻,腦子裡有了想法,開口道:「父皇,兒臣仍以為陳明為最佳人選,此時正好讓其戴罪立功!」

  本書首發天天看小說->𝘵𝘵𝘬.𝘵𝘸,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戴罪立功?

  朱元璋心中微動。

  陳明,論身份,信安伯、影衛指揮使、還是自己的近臣。身份足夠,爵位和影衛頭子的頭銜都能唬人。

  辦事利索,腦子活絡,擅長處理各種棘手實務,牛痘、銀行、實業、報紙,哪一樁不是做得風生水起?雖沒打過仗,但此番主要是尋人、安撫、協調,並非直接指揮作戰,正需他這種心思縝密、不按常理出牌之人。

  而且戴罪立功這個理由也說的過去,他剛剛被自己敲打過,此刻必然驚懼恭順,現在派他出去辦事,正好是對他的一次「戴罪立功」的考驗,還能將他暫時調離京城這個是非之地,讓朝堂上那些人消停些。

  更重要的是,搜尋藍玉可以直接動用影衛,陳明出面,正好順理成章,不會引起注意。

  至於陳明會不會藉機搞小動作————

  朱元璋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晾他也沒那個膽子!

  剛被嚇破膽,又被派去北伐前線那等兇險之地,他只會更加戰戰兢兢,竭盡全力辦好差事以求將功折罪。

  況且,前線有徐達等大將看著,軍中自有法度,量他也翻不起大浪。

  再不濟————

  朱元璋看了眼朱棣,正好讓老四陪著他一起去就是。

  哈納出這邊就換個身份不低的人去一趟好了,就說軍情有利,調燕王先回去了,反正獻俘一事大家只在意俘虜是誰。

  略一想過,朱元璋覺得讓李善長去代替朱棣就好,這老狐狸這幾年學乖了不少,也該給他點甜頭吃吃了,而且哈納出畢竟是主動投降的,也不能將他當犯人對待,李善長這個人精剛好可以處理好。

  「標兒,你覺得,派陳明去如何?」朱元璋看向朱標。

  朱標略一思索,便明白了父皇的考量。陳明確實是個合適的人選,既能辦事,又能暫時平息朝中因他而起的爭端,還能藉此觀察其忠誠與能力。

  他點頭道:「父皇英明。信安伯心思機敏,長於實務,且身為影衛都指揮使,於秘密

  尋訪之事或有助力。派他為欽差,持節撫軍,暗中查訪永昌侯下落,頗為妥當。只是他畢竟未曾經歷戰陣,兒臣擔心其安危。」

  「嗯。」朱元璋頷首。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細碎的腳步聲,隨即是許近侍低低的稟報聲:「陛下,錦衣衛指揮使毛驤求見。」

  「讓他進來。」朱元璋道。

  毛驤快步進殿,行禮:「臣毛驤,叩見陛下,太子殿下,燕王殿下。」

  朱元璋沒有讓他立刻起身,緩緩道:「毛驤,燕王今日清晨秘密回京,你是知曉的。

  守城兵卒、宮中經手此事的宮人,你錦衣衛應當也有記錄。咱問你,這些人,嘴巴嚴不嚴實?」

  毛驤心頭一凜,瞬間明白了皇帝的意思。

  他毫不遲疑,沉聲道:「回陛下,人心隔肚皮,屬下不敢擔保所有人皆能守口如瓶。

  尤其是守城兵卒,人多眼雜,難免有疏漏。」

  「既然不能擔保,那就讓能擔保的人去做事。今日見過燕王進城、知曉他此刻在宮中的人,那些兵卒、宮人,凡接觸此消息者,讓他們能守的住秘密。至於你手下那幾個知情的,讓他們把嘴給縫死,若有半點泄露,你知道後果。」

  「是!臣明白!臣即刻去辦!」毛驤毫不猶豫地領命。

  皇帝要滅口,將所有可能泄露燕王提前獨自回京消息的隱患徹底清除。

  這很洪武,而且這種事情他也不是第一次做了。

  但為了掩蓋藍玉失蹤的驚天秘密,確保後續計劃順利,這又是可靠的辦法。

  在陛下眼中,幾條甚至幾十條無關緊要的人命,與北伐大局、朝廷穩定相比,微不足道。

  朱標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沒說話,他心底是覺得父皇如此行事太過,但在大局面前取捨是常事。

  朱棣也是深知父皇作風,更明白此事關係重大,絕對容不得半點婦人之仁。

  朱元璋繼續吩咐:「燕王秘密回京之事,需有個遮掩。你親自去一趟,告訴哈納出,就說朝廷體恤其歸順之誠,特派重臣禮迎。稍後,韓國公李善長會持節前往,你陪著一起,務必把場面做足,要讓人看出是朝廷特意、隆重地去接他,而不是燕王倉促帶回。明白嗎?」

  「臣明白!定會辦得風光周全,不露破綻。」毛驤再次應道。

  讓李善長這樣的開國元勛、前任宰相去「迎接」一個歸降的北元太尉,這面子給得十足,足以轉移外界對燕王行蹤的注意,也符合安撫降臣、彰顯天朝氣度的需要。

  陛下這是連細節都考慮到了。

  「嗯,你去吧。先辦第一件,再辦第二件。」朱元璋揮揮手。

  「臣告退!」毛驤行禮,迅速退下。

  朱元璋看向朱標:「那事情就這麼定了。擬旨:著信安伯、影衛指揮使陳明,為欽差巡邊使,持節,即刻前往北疆撫慰大軍,協調諸般事宜。賜密旨一道,令其暗中查訪永昌侯藍玉下落,一應事宜,可相機專斷。務求穩妥,不得張揚。」

  他頓了頓,又道:「老四,哈納出這邊就不用你去了,咱給你個新任務,陪著陳明一起辦好此事,也給你個戴罪立功的機會。」

  「是,兒臣遵命。」朱棣趕忙應下,心中甚至有點欣喜,知道自己這番急切回京的過失,算是暫時揭過了,甚至還能參與這要緊的差事。

  「標兒,除了給陳明的欽差旨意和密旨,再給徐達、馮勝各去一道密旨,告知朝廷已派欽差攜燕王前往,令他們全力配合,穩定軍心,並暗中配合搜尋藍玉。給李善長的旨意也一併擬了,讓他去接哈納出,務必安撫妥當,朝廷自有封賞。」

  「是,父皇。」

  朱元璋又看向朱棣:「老四,你今夜出城,與你的親衛匯合,在城外等候。待明日,你二人一同出發,輕車簡從,儘快趕赴北疆。記住,此行雖以陳明為首,你為輔佐,但遇緊要軍務或尋訪線索,你需多用些心。陳明雖聰明,於軍旅之事終究生疏。你二人需同心協力,務必給咱把藍玉那混帳找回來,活要見人,死————也要給朕把屍首帶回來!明白嗎?」

  「兒臣明白!定當盡心竭力,協助信安伯,尋回永昌侯,穩定軍心!」朱棣肅然應諾。

  「嗯。」

  朱元璋靠回椅背,臉上露出一絲疲憊:「下午召陳明武英殿見駕。咱倒要看看,這小子被嚇了一通之後,是更慫了,還是能有點擔待。」

  「伯爺!伯爺!宮裡來人了!陛下急召,即刻武英殿見駕!」

  當孟七的聲音在書房外響起時,陳明正對著那份改了又改、的「請罪條陳」發呆。

  手一抖,筆尖一滴濃墨「啪嗒」滴在紙上,迅速變成一團黑漬。

  又來了?這才幾天?

  怎麼又急召?而且還是「即刻」!

  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纏緊了陳明的心尖。

  難道是周袁、齊紋、葉二虎他們辦事不密,露出了馬腳?

  自己秘密籌措「後路」的事情,被朱元璋知道了?

  是了!一定是這樣!

  否則無法解釋為何這麼快又召見!

  朱元璋是什麼人?那是掌控欲強到變態的皇帝,錦衣衛無孔不入!

  自己那點小動作,在人家眼裡恐怕早就被看透了,按兵不動就是在等證據!

  他肯定知道了!

  陳明的後背瞬間濕透了,他感到手腳冰涼,頭暈目眩。

  跑!現在就跑!

  什麼股份,什麼分紅,都他娘是浮雲!

  保住小命要緊!

  他猛地站起身,因為動作太急,帶倒了身後的椅子,發出「哐當」一聲巨響。

  「孟七收拾東西!李尋!備馬!後門!準備馬車!快!」

  陳明這邊喊著,同時手忙腳亂地開始撕扯身上的常服,準備換上早就準備好的百姓衣服。

  「伯爺?您————您這是?」孟七被陳明這突如其來的失態驚得目瞪口呆。

  「少廢話!照做!」

  就在陳明幾乎要奪門而出的當口,周袁出現在書房門口,他顯然也聽到了動靜,臉色凝重,但比陳明鎮定得多。

  他一個箭步上前,攔在陳明面前,低聲道:「伯爺!冷靜!萬萬不可!」

  「冷靜個屁!再冷靜腦袋就搬家了!」陳明急道,試圖推開周袁。

  周袁卻紋絲不動,雙手微微用力按住陳明肩膀:「伯爺!聽屬下一言!我們三人辦事,絕無紕漏!周某清點帳目,皆是以核查舊年往來、盤算紅利為由,且有銀行正常業務遮掩;齊紋尋人,打的是影衛的旗號,接觸的都是外圍線人,且分批進行,毫無規律;葉二虎找匠人,更是借著蒸汽機公司研發新機械、需招募熟練工匠的名義,光明正大!所有銀錢、人員往來,皆有合理名目,帳目清晰可查!就算有人盯著,也絕看不出我們在為那件事」做準備!」

  他見陳明稍稍冷靜下來,才繼續道:「皇上此番急召,絕非為此!若是東窗事發,來的就不是傳話太監,而是毛驤親自上門了!伯爺,此刻自亂陣腳,才是取死之道!」

  周袁這番話,像一盆冰水,澆在陳明頭上,讓他混亂的腦子稍微清醒了一些。

  是啊,如果老朱真知道了,按照他的脾氣,恐怕直接派兵圍府抄家了,哪還會客客氣氣地來「召見」?

  而且周袁他們做事,自己應該相信他們的能力————

  「可————可若非為此,何事需要「即刻」見駕?我才被————」

  陳明聲音還沒緩過來,有些發顫,但已不像剛才那樣完全失去方寸,主要是疑惑。

  「屬下不知。」

  周袁搖頭,勸慰道:「但正因不知,伯爺更需鎮定。說不定是陛下有了新的決斷,關於英才館,或者其他朝務。伯爺,此時慌亂失措,才是真的授人以柄。進宮,聽旨,見機行事。屬下等在外,也會做好————萬一的準備。」

  周袁最後那句「萬一的準備」說得極輕,但陳明聽懂了。

  意思是,如果他進宮後長時間不出來,或者有變,周袁他們有應急措施。

  這給了陳明一絲安全感。

  陳明深吸幾口氣,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整理了一下被自己扯亂的衣袍。

  看著周袁,他點了點頭:「你說得對。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孟七,更衣,準備進宮。」

  當陳明再次踏上前往皇宮的道路時,心情與上次被敲打後完全不同。

  上次是後怕,這次則是提心弔膽。

  他不斷在心裡給自己打氣:周袁說得對,老朱要殺我不用這麼麻煩————可能是別的事————穩住,一定要穩住————

  武英殿側殿。

  依舊是那略顯昏暗的光線,朱元璋依舊坐在御案後,只是這次,太子朱標旁邊多了個朱棣。

  三人的目光同時落在走進來的陳明身上。

  陳明努力維持著表面的平靜,依禮跪拜:「罪臣陳明,奉旨覲見,恭請陛下聖安,太子殿下金安,燕王殿下萬安。」聲「平身。」朱元璋的聲音依舊聽不出喜怒。

  「謝陛下。」陳明起身,垂手而立,依舊眼觀鼻鼻觀心,心裡卻像揣了十五個吊桶七上八下。

  「陳明,」朱元璋也不吊胃口了,直奔主題,「閉門數日,可想明白了?」

  來了!又是這個問題!

  「回陛下,臣日夜反省,深覺己過。臣年輕識淺,行事孟浪,於廷議時不能持重,有失大臣體統;於經營諸事,或有時過於急切,未及周全,以致引人非議,甚而驚擾聖聽。

  臣悔愧無地,日後定當時時警醒,謹守本分,萬事以陛下之命、朝廷法度為先,絕不敢再有絲毫僭越————」

  他一邊說,一邊偷偷用眼角餘光觀察朱元璋的臉色,可惜什麼也看不出來。

  朱元璋聽著,不置可否,等他說完,才緩緩道:「光會說還不夠,要看怎麼做。」

  陳明心裡咯噔一下,這話什麼意思?

  要看他怎麼做?怎麼做?

  把銀行交出去?把公司捐了?把《新報》關了?

  就在他心亂如麻,不知如何接話時,朱元璋對朱標示意了一下。

  朱標上前一步,展開一份明黃的捲軸,朗聲道:「信安伯、影衛指揮使陳明接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