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四章 狼與羔羊

  第四百六十四章 狼與羔羊

  米瑤所有的認知都來自於小姐妹偶爾的竊竊私語,可還因為自己害羞,沒有聽進去多少。再有一點的印象就是馬羊配種而已。

  現在有點尷尬。

  因為把方敬拉進來以後,她有點不知所措了。

  今夜月光極好,哪怕燈已經熄滅了,月光照射進來,她也能模模糊糊看見方敬的輪廓。

  好在,方敬倒是沒讓她尷尬太久。

  米瑤被丟到自己的鋪上,莫名其妙覺得自己像一隻小羊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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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十一歲那年,獨自去放羊的時候,遇到過一匹孤狼。她的牧羊犬不敵那隻惡狼,被咬傷趕跑以後,她親眼看到那隻羊羔被狼撲倒吃掉的全過程。

  米瑤記得,那隻狼的兩爪按住驚恐的羊羔,然後伸長著舌頭在羊羔的脖子上輕嗅,然後一口咬了下去。

  她此刻,突然覺得脖子濕濕的,痒痒的,頓時就沒了力氣。

  羊羔當時咩咩的叫著。

  米瑤也一樣。  羊羔後蹄拚命掙扎,米瑤的兩隻腳也不停的來回蹬著。

  米瑤模模糊糊回憶,那隻狼咬完脖子以後,又去咬羊羔的腹部。

  「哎喲……」

  好癢。

  米瑤覺得自己全身失去了力氣。

  她恨自己當年沒有抵禦住那隻惡狼。

  狼用前爪按住羊羔的胸口,可憐的小羊已經不知道怎麼掙扎了,只能弱弱的咩咩叫。

  羊羔如此美味,狼的嘴角甚至都快流出口水了。

  小方探花。

  方敬抵住米瑤,湊在米瑤的耳邊:「小聲點。」

  米瑤杏眼朦朧,輕輕點點頭。

  米瑤回憶起來,那小羊羔最後猛烈掙扎一下,然後再也不動了。  她也是。

  ……

  這場戰鬥,持續了整整三個時辰。

  額……

  說的不是方敬,是朱高煦。

  朱高煦一身鎧甲,丟掉了已經卷刃的砍刀。

  「傳令下去,神機營居中,騎兵分列兩翼,步兵殿後。走,跟老子去搶啊啊啊啊!」

  熱氣球在天上,葉不收坐在吊籃里,手裡拿著一面小旗,朝著地面打出旗語,把韃靼人部隊集中分散的位置,明明白白告訴地面指揮。

  朱高煦神機營的火銃手開始向前推進。他們排成三列,前排蹲下,中排彎腰,後排直立,手中的火銃齊齊指向韃靼軍陣。

  「放!」

  一排白煙騰起,槍聲爆響。最前面的十幾名騎兵連人帶馬翻倒在地,韃靼人陣型頓時出現了騷動。

  「裝填!二列預備——放!」  第二輪齊射緊跟著到來,緊接著是第三輪。三段擊的火力連綿不絕,韃靼前鋒還沒衝到一半的距離,就已經倒下了一百多人。剩下的騎兵勒住馬韁,在陣前徘徊不前,任憑軍官如何喝罵都不敢再往前沖。

  把禿孛羅的臉色鐵青。

  他知道明軍火器厲害,他的勇士們甚至連敵人的衣角都沒碰到,就已經倒在了血泊里。

  「撤回來!散兵出擊,多路試探!」

  韃靼陣中號角聲一變,原本密集的前鋒迅速向兩側散開,化作數十股小股騎兵,從不同的方向朝明軍陣線逼近。這是把禿孛羅想出來的對策,分散兵力,減少單次齊射的殺傷,同時尋找火器裝填的空隙。

  朱高煦站在陣後的一座小土坡上,看著韃靼人的變陣,冷笑了一聲。

  「傳令給焦蘭舟,讓熱氣球上的葉不收看清楚,哪股人最多,旗語指示方位。神機營調整射界,專打人多的地方。」

  傳令兵飛馬而去。不一會兒,熱氣球上的葉不收便打出了旗語,指向左前方一股大約兩百人的騎兵。神機營的指揮官立刻調整部署,火銃手們轉動槍口,對準了那個方向。

  又是一輪齊射。

  那股韃靼騎兵瞬間倒下了一大片。剩下的人慌忙撥轉馬頭,四散奔逃。

  把禿孛羅在遠處看到這一幕,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但他沒有退路。太師交給他的任務是拖住明軍,他要是就這麼撤了,回去也沒法交代。他拔出腰間的彎刀,高舉過頭:「長生天的子孫們!跟我沖!他們裝填需要時間!衝過去就是勝利!」  韃靼軍中爆發出一陣吶喊,中軍的一萬五千騎兵開始緩緩加速。

  這是韃靼人最後的賭注。用人命填出一條路,衝到明軍陣前,用馬刀和騎術來決定勝負。

  朱高煦看到這一幕,不但沒有緊張,反而興奮了起來。

  「傳令!神機營打完最後一輪齊射後向兩翼散開!步兵列陣迎敵!騎兵隨我來!」

  「都給老子瞄準了再打!打死一個少一個!打完趕緊讓開,別擋著老子發財的路!」

  他的親兵隊長追了上來,氣喘吁吁道:「殿下!您不能在陣前沖得太靠前,萬一有個閃失……」

  「閃你個屁!你給我閉嘴,跟緊了!」

  朱高煦二話不說,率領騎兵從右翼殺了出來。

  他沒有選擇正面硬撼韃靼的中軍,而是直奔葉不收昨天發現的那個缺口,三百親兵緊隨其後,馬蹄如雷,刀光如雪。

  朱高煦一馬當先,迎面撞上了一個韃靼百夫長。那百夫長看到他身上的將領鎧甲,眼中閃過貪婪。

  這肯定是明軍的高級將領,說不準也是邱福級別的。要是殺了他,可是大功一件。他大吼一聲,揮舞著彎刀朝朱高煦劈來。

  朱高煦連躲都沒躲,反手一刀撩上去。百夫長彎刀應聲而斷。他還沒反應過來,朱高煦的第二刀已經到了。百夫長眼前一黑,整個人從馬背上飛了出去,摔在地上滾了幾滾,不動了。  「就這?」朱高煦啐了一口,策馬繼續向前沖。

  他帶著親兵在韃靼陣中橫衝直撞,韃靼人的陣型被這股突如其來的衝擊撕開了一道口子,左翼和中軍之間的聯繫徹底斷裂。朱高煦殺得興起,渾身上下濺滿了鮮血,他一刀砍翻一個試圖攔截他的韃靼將領,正要繼續往前沖,餘光忽然瞥見那人腰間掛著一個做工精美的銀酒壺。

  額……

  迎面又衝來三騎。

  「等一下!」朱高煦大喊一聲。

  那三騎莫名其妙,竟然真的頓了一下,然後就看到朱高煦居然翻身下馬,從那死屍身上拿起那個酒壺。

  還順手從那人懷裡掏了一把。

  ……

  方敬順手也在懷裡掏了一把。

  ……

  韃靼騎兵怒不可遏:「呀呀呀呀呀呀!明人欺人太甚!」

  ……  米瑤氣喘吁吁:「呀呀呀呀呀呀!你欺人太甚!」

  ……

  朱高煦的親兵奮力保護著朱高煦舔包。

  「殿下!您能不能專心打仗!」

  「老子很專心!」朱高煦一邊說,一邊又從地上一個屍體旁邊撈起一把鑲著寶石的匕首,往腰帶上一插,「打仗歸打仗,發財歸發財,兩不耽誤!」

  話音剛落,一支流矢飛來,擦著他的頭盔飛過,噌的一聲釘在了身後親兵的肩膀上。那親兵悶哼一聲,差點從馬上摔下去。朱高煦回頭看了一眼,罵道:「廢物!一支箭就給你射成這樣?回去領十軍棍!」

  「殿下……這是流矢……」

  「流矢也是箭!中了就是本事不到家!」

  他一邊罵罵咧咧,一邊翻身上馬繼續衝鋒。

  ……

  米瑤一邊哼唧哼唧,一邊翻身上來繼續衝鋒。

  ……  前方的韃靼騎兵看到他這副模樣,竟然被他嚇到了,也被他的氣勢鎮住了。

  一個在戰場上還不忘撿破爛的將領,真沒遇到過啊?

  ……

  方敬抬頭看著米瑤的模樣,竟也被嚇到了,這才多大?這才第一次?就如此勇猛?

  ……

  「別停!繼續沖!」見韃靼兵發起反擊,雖然勢頹,但是朱高煦不敢怠慢,大喊一聲。

  ……

  「別停,繼續沖!」見方敬居然發起反擊,雖然勢頹,但是米瑤依然不滿,輕喊一聲。

  ……

  把禿孛羅也看到了朱高煦。兩人隔著大約一百步的距離。

  但是無奈,自家騎兵雖然還多,但是不能再僵持下去了。

  認輸了。  「所有人!撤!撤!」

  ……

  米瑤看了一眼方敬,兩人是負距離。

  不行了,自己真的支撐不住了,不能讓他再繼續下去了。

  認輸了。

  「方敬!停!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