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九章 我知道王庭在哪兒

  方敬迷迷糊糊做了很多夢,有夢到自己又回到了現代,然後還激活了神豪系統,系統還蹦出來說:我其實是你爹方晟啊!

  有夢到陳太平拿著刀子找自己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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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夢到後世有陰謀論說,這個方敬,就是大明初代文官集團領袖……

  他覺得自己特別熱,終於,醒了。

  眼睛一睜開,不是廣闊的藍天,身下躺著的也不是越來越濕的羊皮褥子,而是在一輛馬車上。

  再仔細一看,我去?這是朱棣的副駕?

  天子儀仗,一般是有兩套的,朱棣基本上一套都不用,反而喜歡騎馬馳騁。

  再一看,米瑤雙手抱膝,下巴抵在膝蓋上,眼睛亮晶晶的看著他。

  「你怎麼不說『你醒啦?』」方敬問。

  「也是你說的什麼『電視劇』里的固定情節嗎?」

  方敬尷尬一笑:壞了,這幾天都告訴她什麼了啊。

  於是,趕忙轉移話題:「我睡了多久?」  米瑤奇怪地看著他:「怎麼你說的口氣,像很久似的啊?沒多久啊,半個時辰都不到呢。」

  見方敬沒話說了,米瑤主動說道:「我見到你們皇帝了呢。」

  方敬糾正:「不是『你們皇帝』,你是大明人呢。你跟我講講,我暈倒以後發生什麼了吧?」

  米瑤想了想,說道:「當時,你睡在那個破擔架上,天剛亮,就碰到了好多人的隊伍,然後皇帝就親自來看你,摸摸你額頭,很著急,就叫人把你抬到他的馬車上,叫御醫過來。嗯……對了,我記得你說過,你和皇帝是親戚對吧?怪不得對你很好。」

  方敬嗯了一聲。

  「然後所有人都忙去了,就沒人管我了,我看皇帝轉身要走,我就對他說:『皇帝陛下,我怎麼辦啊?』」

  方敬來了興趣:「他怎麼說的?」

  「他就看我,然後轉身問自己兒子,還有你那個徒弟,瘸腿的焦先生說:『這個女子是什麼人?蒙古人嗎?』。結果這兩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愣住了,最後焦先生說:『陛下,這個女子我發現方尚書的時候他倆就在一起,當時他倆……嗯,還躺著,她照顧的方尚書。』」

  米瑤把焦蘭舟的語氣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方敬一拍腦門:完了,緋聞又多一個了。

  「然後我就想起來,我還沒和他倆說,我是誰呢。然後我就說:『陛下,我是漢人,從小被蒙古人擄走啦!那天晚上,我在克烈部,我阿爸叫我躲在帳篷里。然後外面就殺起來了。再然後,這個方敬就鑽到了我的帳篷里。然後就爆炸了。最後我們從帳篷里出來,都死了。我阿爸,我娘,都死了。』」

  方敬可以想像到,朱棣當時還是一頭霧水。  「我見皇帝有點沒明白我的意思,就把這把匕首掏出來了。」

  「啊?」

  方敬當時可以想像到,焦蘭舟怕是遺書格式都已經考慮到了。這傢伙,帶個沒問清來路的女人回來,女人自述父母死於明軍和克烈部戰役之中,然後掏出匕首……

  怎麼聽都像是來報仇的。

  米瑤道:「我一掏出來,所有人都嚇一跳,包括皇帝,旁邊人都衝上來了,我就說:『陛下,這把匕首是方尚書的,他跟我說,如果他死了,就把匕首給你看。你就會滿足我的要求。但是他現在沒法說話,我也拿給你看看吧。』

  然後皇帝就說:『你們那麼緊張幹嘛?小姑娘能把我怎麼樣?』然後就把匕首拿了過去,看了下然後嘆口氣,說:『這把匕首我也有一把,是我十二弟當時鍛造的,我的那把上面的字是燕字。方敬這小子,自己出去瞎承諾姑娘,叫朕給他兌現?算了算了,你有什麼要求?』

  我就說:『我是大明人,我要回我的家鄉,是在大同。陛下,你可以給我一點錢,給我個宅子,給我點田。讓我回家嗎?』

  皇帝就笑,說:『這要求倒是不過分。』然後就轉頭對他兒子說:『老二,這件事你去安排一下,在大同買個好點的地方,多買點田。然後安排人把她送過去。』

  然後皇帝的兒子不知道為什麼,都快哭了,剛要說什麼,皇帝就走了。然後所有人都散開了,我沒地方去,就來這馬車上了。」

  方敬正要開口解釋米瑤和那把匕首的事,車簾被人從外面掀開了。

  一個老者鑽進車廂,手裡提著一隻藥箱,身後跟著的是朱棣。

  「陛下……」方敬撐著身子想要坐起來,被朱棣一把按住了肩膀。  「躺著。讓劉院判先給你看看。」

  那位劉院判應了一聲,放下藥箱,在方敬身邊坐下來,三根手指搭上他的手腕。

  劉院判的手指換了幾個位置,又翻了翻方敬的眼皮,看了看舌苔,沉吟片刻,拱手道:「陛下,方尚書這是風寒入里,邪熱內陷,脈象浮數而滑,舌紅苔黃,所幸年輕底子好,尚未傷及根本。但若再拖一兩日,恐怕就要轉為肺熱重症了。臣先開一副柴胡桂枝湯加減,先退了熱再說。這幾日需靜養,不可再受風受寒,也不可勞神費心。」

  朱棣聽完,點了點頭:「去抓藥吧,煎好了送來。」

  劉院判拎著藥箱退了出去。車廂里只剩下朱棣、方敬,以及縮在角落裡的米瑤。

  朱棣看著方敬,嘆了口氣:「敬之啊,你這次可是把我嚇得不輕。」

  「勞陛下掛心了。臣也沒想到會出那樣的變故……」

  「行了,不說這些了。你現在要緊的是養病。劉院判的話你也聽到了,不能再受風受寒。等你身體稍微恢復一點,我就派人把你送到北平去。你在北平好好養著,等好透了,就回金陵吧。」

  方敬卻搖了搖頭。

  朱棣沒反應過來,下意識說道:「怎麼?你還想在軍營里待著?」

  「陛下。臣不能走。」

  「為何?」  方敬嘆道:「臣這次出征,看到那麼多袍澤死在草原上。周震,還有陛下撥給臣的那五十個親衛,一個都沒回來。邱國公也…

  …」

  「臣拉不開弓,騎不好馬,連路都認不得。但、臣的袍澤死在了這裡,臣不能就這麼走了。臣要留下來,看著陛下平定漠北,看著那些死去弟兄的大仇得報。」

  朱棣看著方敬,伸出手,在方敬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兩下。

  「好,敬之!我沒看錯你。行,大丈夫縱馬沙場,才是痛快!行,我答應你,但是接下來,你就跟在朕身邊。朕保你無憂!」

  米瑤打了個哈欠。

  朱棣這才想起來還有個米瑤在,於是開口道:「對了,姑娘,漢王會安排人送你去大同,給你置辦宅子和田地,再撥一筆安家的銀子。我也會寫信給大同知府和代王,跟他們打個招呼。以後你在那邊有任何麻煩,只要跟他們說一聲,他們都會幫你解決。」

  米瑤有點不好意思:「多謝陛下……」

  朱棣嗬嗬一笑,但是米瑤內心中思緒翻飛。

  她從小在草原長大,記事起就在帳篷里生活。沒見過大同是什麼樣子,也不知道一個人住在一間大宅子裡該怎麼過日子。認識的字也不多,不會算帳,不會跟鄰居打交道,連怎麼去集市買東西都不會……

  米瑤突然抬起頭,看著朱棣:「陛下,民女能不能……跟著方敬,一起去看你們打韃子啊?」

  這話一出,車廂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  方敬差點一口氣沒上來:「咳咳咳——」

  朱棣古怪地看了方敬一眼。

  完了,這下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朱棣怕不是已經認定這米瑤跟自己有一腿了。

  朱棣道:「你想跟著去看打仗?這不太方便。行軍打仗不是兒戲,不能帶女眷的……」

  米瑤道:「但是陛下,民女可以帶你們去找王庭,去找阿魯台的部落啊。」

  「哪怕是朕,也就帶了兩個宮女,還主要是為了照顧瞻基……啊?」朱棣反應過來以後,一陣狂喜。

  北伐最難的從來不是打仗。大明鐵騎正面列陣,蒙古人沒有一戰之力。難的是找到他們在哪。

  草原太大了。

  從大興安嶺到阿爾泰山,東西數千里,全是草地和荒漠。一個部落說走就走,今天在這片草場紮營,明天可能就已經在百里之外了。他們沒有固定的城池,沒有驛站,甚至連一條像樣的路都沒有。

  哪怕是王庭和阿魯台的部落,也是如此。

  上一次,朱棣第一次北伐,五路大軍齊出,聲勢浩大,一路追到斡難河畔,打了勝仗,燒了王庭。但那座王庭早就空了,阿魯台把老弱婦孺和輜重轉移到了更深處的草原。

  今年朱棣再次親征,為的就是徹底解決阿魯台。但大軍出塞以來,派出去的斥候撒帶回來的消息要麼是「未見敵蹤」,要麼是「發現舊營地,已廢棄三日以上」。  朱棣嘴上不說,心裡是急的。十萬大軍,每天人吃馬嚼,消耗的糧草是一個天文數字。如果不能儘快找到阿魯台的主力決戰,耗下去損失是真不小。

  方敬也愣住了,看向米瑤:「你認識王庭?」

  米瑤搖搖頭:「不認識。」

  方敬沒好氣道:「那你瞎說什麼。」

  米瑤道:「我只去過一次阿魯台太師的部落,據說王庭離他們部落很近。因為去年那達慕大會,我阿爸帶我去了。如果慢慢找,我肯定也能找到。但是我坐了焦先生的熱氣球以後,我確定,只要在那上面,我一定能幫你們找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