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八章 西子捧心

  熱氣球緩緩上升。

  米瑤心都提起來了,但是潛意識裡又興奮不已,外面風呼呼的刮。

  她怯生生看向焦蘭舟:「這位先生,我可以起來看一看外面嗎?」

  焦蘭舟正在調整火力,對米瑤很客氣,這誰知道這位未來是啥身份?而且小姑娘長得標緻,不招人煩,焦蘭舟當即笑眯眯答道:「當然可以,不過要小心一點,風大的很,你先把安全繩捆上。」

  米瑤小心翼翼先用繩子把自己的纖腰牢牢困住,然後探出頭來,往下張望。

  此時高度其實並不高,甚至不如在金陵紫金山上向下俯瞰,但是在從小在草原上長大的米瑤看來,震撼無比。

  草原在她腳下展開,綿延到天邊。那條他們昨天走過的河溝變成了一條細細的銀線,她和方敬丟下來的兩匹馬,已經變成小黑點,甚至,遠處米瑤還看到了克烈部。

  「我們……原來才走了這麼一點路啊。」米瑤喃喃道。

  焦蘭舟道:「不少了。在天上看起來就會顯得小,嗯這個原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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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瑤轉過頭看他,打斷他:「先生,這個……是你發明的嗎?」

  「算是吧,但是要說發明這東西,還真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是在老師的教導下,我才做出來的。」

  「老師?」米瑤不可思議地看著方敬,「他?」  「可不是嘛。你看,這個火爐,熱氣比冷氣輕,它就往上飄。你要是想讓球往下降,就少加點燃料,讓裡面的氣涼下來;想升上去,就把火燒旺些。至於往哪飛,那就看風往哪吹了。我只能控制高低,左右是管不了的。」

  「那不就跟樹葉一樣,風往哪吹就往哪飄?」

  「話也不能這麼說。你要是想去某個方向,可以先升到高處,看看哪邊的雲在往那個方向走,就調到那個高度,讓風帶你過去。雖然不能精準,但大方向錯不了。」

  米瑤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又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縮小的世界。草原上的風從耳畔掠過。

  她情不自禁地看了一眼方敬。

  他靠在藤壁上,腦袋歪向一邊,眼睛緊閉著,臉色蒼白,那件蒙古袍松松垮垮地搭在他身上,領口敞開著,露出裡面被汗水浸透的中衣。

  這傢伙?還有點本事……

  前幾天在草原上,她看他笨手笨腳的樣子,心裡忍不住犯嘀咕:這人到底行不行啊?淋個雨就倒了,還不如她一個姑娘家扛得住。她甚至一度懷疑,他是不是就是個草包,只會耍嘴皮子的那種。

  但是他居然能教導別人做出一個會飛的東西。

  她把方敬肩膀上滑落的袍角往上拉了拉。

  大約飛了兩個多時辰。焦蘭舟掏出羊皮地圖,對著下面的地形比劃了半天,大致判斷出他們方向大差不差。

  但是剩下的燃料,最多還能撐半個時辰。  焦蘭舟開始減少炭火,打開氣囊頂部的排氣繩,讓熱空氣慢慢散出去。

  吊籃開始平穩地下降。米瑤感覺到了高度的變化,低頭看著地面越來越近,有些緊張地問:「要到了嗎?」

  「燃料不夠了,得提前下去。等會下落的一瞬間,衝擊力還是蠻大的,麻煩你抱住老師的頭,別到時候磕碰著。」

  米瑤點點頭,挪到方敬的身邊,把他的腦袋放在自己的大腿上。

  熱氣球晃晃悠悠地降了下去,離地面還有三四丈的時候,焦蘭舟拉開排氣繩,氣囊里的熱氣大量湧出,吊籃加速墜落,最後「咚」的一聲撞在地面上,彈了一下,歪倒在一邊。

  米瑤一瞬間就摔得平躺在吊籃上,但是還記著護住方敬的腦袋,結果方敬的腦袋重重往下一砸……

  嘶……

  小姑娘眼淚都快掉下來了,方敬也被顛醒了,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著米瑤眼淚汪汪地揉著自己胸口。

  「沒事吧?」方敬問。

  米瑤都快喘不上氣了,惡狠狠瞪了方敬一眼:「還沒死!」

  方敬納悶地揉揉腦袋,我也沒得罪你啊?

  啊,還是好難受。怎麼就降落了?  「子楫,這是到了嗎?」

  焦蘭舟道:「還沒有,老師,但是燃料不夠了,但是離咱們的陣地應該不到三十里了。大軍已經拔營了,您等我一下。」

  焦蘭舟咬著牙爬出吊籃,走到吊籃另一邊,從座位底下摸出一個竹筒,拔開塞子,裡面露出一截引線。

  米瑤好奇地看著他:「這是什麼?」

  「信號彈。」焦蘭舟把竹筒豎插在地上,用火鐮點燃了引線。引線嗤嗤地燒了幾秒鐘,只聽「咻」的一聲,一道紅光沖天而起,在空中炸開一朵明亮的火花,即使在白天也格外醒目。

  「好了。我們的人看到信號就會過來接應。等著吧。」

  天快黑了,草原上的風涼了下來。

  方敬又昏了過去,燒雖然退了一些,但人還是迷迷糊糊的,他躺在米瑤的腿上,臉色已經有點詭異的發紅了。

  「得撐住啊老師……」焦蘭舟喃喃道。

  米瑤把水囊里的水餵給方敬,然後用袖子擦掉他嘴角溢出來的水漬。

  焦蘭舟抬頭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信號彈發射的方向,心裡默默計算著時間。

  應該快了。  大約又過了半個時辰,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馬蹄聲。

  幾十支火把在夜色中非常明顯,焦蘭舟興奮喊道:「我在這裡!」

  那隊騎兵領頭的也回應道:「是焦先生嗎?!」

  焦蘭舟一聽這聲音,心裡那塊石頭總算落了地,連忙高聲應道:「是我!是我!」

  對面那隊騎兵加快了速度,轉眼間就到了跟前。領頭的人居然是朱高煦。

  朱高煦大步走過來:「焦先生,找到姨父了嗎?」

  焦蘭舟道:「回殿下,找到老師了,他發了高熱,得把他儘快帶回去,由軍醫治療。」

  朱高煦蹲下身,伸手探了探方敬的額頭,臉色一沉,扭頭沖身後的騎兵喊道

  :「去幾個人,做一副擔架出來!快!」

  幾個騎兵應聲撥馬而去。

  朱高煦這才注意到方敬身邊還坐著一個穿著草原衣裳的年輕姑娘,正扶著方敬的肩膀,警惕地看著他。

  焦蘭舟湊在朱高煦的耳邊輕聲說了幾句話。  朱高煦古怪地看了一眼還在昏迷的方敬,心道:姨父到哪兒去都不白去啊。

  沒過多久,去砍樹的幾個騎兵扛著幾根樹枝回來了,又用隨身帶的繩索橫七豎八地綁了幾道,很快做成了一副簡陋的擔架。幾個人小心翼翼地把方敬抬到擔架上,又在他身上蓋了一件乾淨的披風。

  朱高煦翻身上馬,看了一眼擔架上的方敬,開口道:「走吧,抓緊時間,看看天亮前能不能趕回大營。」

  隊伍開始移動。米瑤騎在一匹臨時分給她的馬上,時不時回頭看一眼前面擔架上的方敬,然後再轉回去,默不作聲地跟著隊伍往前走。

  天快蒙蒙亮的時候,方敬醒了。

  「哎喲」方敬情不自禁呻吟一聲,然後一張大臉湊了過來。

  「高煦啊……」

  「哎喲,姨父你可把我們嚇死了。你失蹤這兩天,父皇也茶飯不思,說下次再也不讓你出去了。」

  「勞陛下掛心了……」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你再撐一會兒,最多半個時辰就能和大軍會合了。營里有軍醫,到了就能給你好好看看。」

  方敬點了點頭,偏過頭,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米瑤一隻手抓著韁繩,另一隻手……捂著胸口。  這啥意思,西子捧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