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五章 為姨父和邱將軍報仇!

  米瑤把兔肉切成幾大塊,用削尖的樹枝串起來,插在火堆旁邊烤著。油脂滴落在炭火上,發出滋滋的聲響,香氣很快就飄散開來。

  看著方敬讚嘆的眼光,米瑤得意道:「草原上的姑娘,誰不會這個?你不會以為我們在部落里天天吃奶干喝奶茶吧?肉食才是正經東西。男人們出去打獵回來,女人們就要負責收拾。」

  方敬好奇道:「我問你啊。你的心裡認同……就是你自己心裡覺得,你是草原人還是漢人?」

  米瑤脫口而出:「當然是漢人!」但是說完,她沉默了,然後搖搖頭說:「但是我所有習慣都好像是草原人了。方探花,你說,我回到大明以後能幹什麼?」

  方敬道:「我可以給你一筆錢,在大同給你買個宅子,你到時候可以靠收租子生活。」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𝗍𝗍𝗄.𝗍𝗐超靠譜 】

  「那……你可以給我多少錢?」

  「你想要多少?」

  米瑤猶豫了一下,問了一下大明的物價以後,顯然有點難為情,但是考慮了自己未來要活一輩子,終於咬咬牙:「你給我兩百兩,行嗎?如果太多的話……」

  方敬聽聞米瑤的虱子大開口,哈哈大笑。

  米瑤見他笑的開心,有點莫名其妙,繼續低頭翻烤兔子,不一會兒,烤好了,她拿出匕首,切下一塊兔腿遞給了方敬。

  方敬接過,咬了一口。肉質緊實,帶著炭火的焦香,他確實是餓了,三兩口就把一根兔腿啃得乾乾淨淨。

  米瑤吃得比他快得多,吃完之後用草葉擦了擦手,兩個人幹完了半隻兔子,把剩下的兔子包好,起身道:「走吧,趁天色還早,多趕一段路。」  兩人熄滅了火堆,翻身上馬。

  米瑤沒有急著催馬快跑,而是先在昨晚過夜的高坡上轉了一圈,勒住馬,眯著眼睛四處張望,忽然指向東南方向:「那邊,你看。」

  方敬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看到一片連綿起伏的草坡,什麼也沒有。

  「看什麼?」

  「草的顏色不一樣。有一段草的顏色比周圍的淺一些,應該是被人馬踩過之後重新站起來的。距離太遠了,看不真切,但方向是對的。我們往那邊走,走近了再看看。」

  兩人騎行了一會兒,走到了那片草色不同處。

  米瑤笑笑:「找到路了。」

  方敬翻身下馬,蹲下來仔細看。地面上果然有一些痕跡,草被踩倒了一片,有些地方的泥土被馬蹄翻了出來,還有一些已經干透的馬糞散落在草叢裡。

  「走吧,只要有路標,我們就能找到路!」

  ……

  明軍大營。

  朱棣不可思議地看著黃儼:「你……你再說一遍?」  黃儼全身血污,臉上的淚痕還跟血、灰糊在一起,哽咽說道:「陛下……淇國公……還有方尚書……殉國了!」

  朱棣渾身一震,情不自禁向後退了一步,身邊早已淚流滿面的朱高煦趕忙一把扶住父親。

  「老邱和敬之都沒了?」朱棣聲音空洞。

  黃儼一看,稍微也有點慌亂,叩首不言。

  「黃儼,你說說,他們倆是怎麼……走的?」

  黃儼有點緊張,他來之前已經反覆排練過無數次,後來深知,戰場上的東西在朱棣面前撒謊,一定會被這個老兵油子抓住破綻,索性九真一假的從邱福追額森帖木兒說起,說到夜裡摸進克烈部,說到伏兵四起,說到方敬衝下山坡,說到火藥爆炸。他說得很細,邱福怎麼砍的人,阿蘇熱怎麼咬的邱福,周震怎麼護著方敬,他又怎麼帶著阿福和十幾個潰軍逃出來的。

  他一邊說一邊哭,說到最後跪在地上,頭都不敢抬。

  朱棣不敢相信,又轉向阿福,阿福整個人完全不行了,朱棣問了好久,才勉強把信息拚湊起來。

  朱棣反覆詢問細節,終於忍不住,眼淚簌簌而落:「老邱,敬之,我對不起你們啊!」

  身邊的朱高煦更是心痛不已,淚流滿面。

  不消說對朱高煦而言,邱福是和他一同經歷靖難的同袍,兩人平日裡亦師亦友,而且在他有了奪嫡的心思以後,邱福也義無反顧站在他這邊,如今身死沙場,怎能不讓他心痛如絞?

  「爹!兒子請戰!我要為姨父和邱將軍報仇!」他雙目通紅,咬牙切齒說道。  朱棣點點頭:「這個自然,我也會親自取了額森帖木兒的首級,祭奠敬之和老邱。」

  說罷,朱棣對黃儼說道:「你辛苦了,去好好休整一下吧。等那個方福休息好了,讓他到朕這兒來,朕要問他幾句話。」

  黃儼退出御帳的時候,夜風灌進他的領口。他低著頭,不緊不慢地走回自己的營帳,一路上遇到幾個巡夜的士卒,還點頭打了個招呼。

  進了帳子,親兵端上熱水,他慢條斯理地洗了手,又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才坐下來。

  想要讓趙王殿下翻身,在彰德乾等是沒辦法的。而且黃儼尋思,趙王最大的短板是沒有自己的班底。朱高熾有文官集團,朱高煦有武將勛貴,趙王什麼都沒有。

  所以他要替趙王做一件事:把朱高熾和朱高煦的班底各砍掉一根柱子。

  方敬是朱高熾最倚重的外臣,也是將來朱高熾即位以後必然要重用的人。邱福是朱高煦在軍中的旗幟,雖然比不得張玉朱能,但他的資歷擺在那裡,是靖難老將里說話最有分量的人之一。這兩個人一死,朱高熾少了左膀右臂,朱高煦沒了軍中的靠山,兩人損失慘重。

  九真一假,是因為他真的想讓朱棣相信,方敬和邱福是戰死的,死得壯烈,死得無可挑剔。

  完美。

  御帳那邊,朱高煦站在朱棣面前,臉上的淚已經擦乾淨了,但眼睛還是紅的。

  朱棣卻沉默不語,似乎是在沉思。

  「父皇?」  朱棣突然道:「老二,我撥給方敬的那五十個親兵,是從我的親衛里抽的。親衛什麼戰力,你比誰都清楚。就算蒙古人有伏兵,一千五百人打光了,那五十個人護著方敬往東邊撤,總能跑

  出來幾個。」

  朱高煦道:「爹,您是什麼意思?」

  「黃儼的人卻一個都沒死。如果他說的是真的,那最起碼他是看著方敬和老邱去死的。」

  朱高煦咬牙道:「您一說我才反應過來,雖說他是監軍,沒有沖陣的責任,但是這也太可惡了,見死不救,我要……」

  朱棣搖搖頭:「不對,不對。邱福戰死,指揮權到方敬手裡,方敬叫人下去沖陣。方敬死後,指揮權才到他身上,他才能下令撤退。但是……時間對不上。」

  朱高煦瞪大眼睛。

  「黃儼跟我說,他看到了方敬被火藥炸死,為了給我報信,才下令撤軍。但是阿福跟我說,他們路上碰到了十幾個潰軍。黃儼卻在問他們敬之的情況。

  戰場上如此之亂,親身經歷戰場的士兵都只能說最後一眼是看見敬之在火藥旁邊,身邊還有周震。但是黃儼卻言之鑿鑿說方敬被炸死了。如果他是親眼看到了,何必問潰軍?如果沒看到,他是怎麼敢退軍的?戰場一直焦灼,他不怕敬之活著,回來告他一狀?除非……」朱棣眼神深邃。

  「除非,他確認了敬之一定會死。」

  朱高煦的拳頭攥緊了。

  朱棣又道:「這事兒,是朕的猜測,過兩天,我們要親自到戰場上去一趟。到時候我再來看看,現下如果大張旗鼓去弄黃儼的話,軍心恐怕會動搖,老二,你這兩天忍忍。」  朱高煦含淚點頭。

  「沒人親自看到敬之被炸死,那就……不一定了。一般來說,生死不明,那就是死了。但是說不好敬之吉人自有天相呢?焦蘭舟今日會抵達這裡。」

  朱高煦愣了一下:「焦蘭舟?那個做滑翔機的?」

  「對。等到了以後,朕要讓他飛一圈,從空中看看克烈部那片戰場。方敬要是活著,總會留下痕跡。如果他活著,一定走不遠,焦蘭舟從天上找,比我們在地上找快得多。說不定吉人自有天相,而且,他還寫信告訴朕,他這次還帶來了什麼……熱氣球?」

  ……

  方敬和米瑤騎了一天的馬,來到了一片小水泊前。

  說是水泊,其實也就是草原上的一窪淺水,方圓不過十來丈,但是水色清澈。

  米瑤勒住馬,猶豫了一下,翻身下馬。

  「今晚在這兒紮營吧。」

  方敬道:「你不是說不能太靠近水源嗎?因為有動物也會來,而且有蚊蟲……」

  米瑤抿了抿嘴,臉有點紅:「我想……洗個澡。」

  方敬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草原上白天熱得出汗,晚上冷得發抖,身上的衣服早就被汗浸透,黏糊糊地貼在身上,確實難受。  「那你洗吧。我去那邊生火,順便看看有沒有什麼吃的。」

  他牽著馬走開了,走到水泊的另一頭,背對著水面坐下,開始掏火鐮和乾糧。

  水泊里,米瑤整個人沉進水中,只露出一個腦袋。

  天色漸漸暗下來了。

  然後,一滴水落在了方敬的後頸上。

  他抬頭看了看天。

  「米瑤!要下雨了,你快——」

  話音未落,雨就下來了。

  草原上的雨就是這樣。沒有預兆,不講道理,說來就來。

  在中原,下雨是有規矩的。春天細雨綿綿,夏天雷雨陣陣,秋天陰雨連綿,冬天雨雪交加。

  但在草原上,天氣是沒有規矩的。白天可以熱得像蒸籠,晚上可以冷得像冰窖。晴天可以一連幾個月不下雨,一旦下起來,就是傾盆大雨,能把草地變成沼澤,能把溪流變成洪水。

  「米瑤!快上來!搞不好要打雷,在水裡不安全!」  水泊里的米瑤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大雨澆懵了,她慌慌張張地從水裡爬起來,抓起岸邊的衣服就往身上套。然後跑到方敬身邊,兩人面面相覷。

  草原上,高一點的樹都沒有,根本沒處躲雨。

  方敬從馬背上拿出兩人晚上墊在草地上的毯子,舉在頭頂上:「快,到這裡躲躲。淋雨會生病的!」」

  米瑤鑽進了毯子底下。

  說是毯子,其實就是一塊薄薄的羊毛氈,平日裡鋪在地上隔潮用的,這會兒被兩個人扯著舉在頭頂,勉強算個遮雨的棚子。但雨太大了,羊毛吸水又快,沒一會兒毯子就變得沉甸甸的,水開始順著邊緣往下淌,滴在兩個人的身上。

  方敬感覺自己的手臂開始發酸了。撐毯子這個姿勢看似簡單,但時間一長,胳膊就開始發抖。他咬著牙堅持了一會兒,換了一隻手,毯子晃動了一下,更多的水灑了進來,淋了米瑤一頭。

  米瑤縮了縮脖子,沒有吭聲。

  天色越來越暗,不知道過了多久,雨聲終於漸漸小了。

  方敬放下毯子,甩了甩毯子上的水,又擰了擰自己衣服的下擺,水嘩啦一下流了出來。

  「你還好嗎?」

  米瑤沒有回答。

  方敬轉頭,看到她縮著肩膀,雙臂緊緊抱在胸前,瑟瑟發抖。  「冷嗎?」

  「……嗯。」

  方敬四下看了看,希望能找到一些乾柴枯草來生火,但周圍的一切都被雨淋透了。

  火鐮打了幾次,根本無法起火。

  方敬嘆了口氣,把火鐮收了起來。

  今夜註定生不起火了。

  米瑤還在發抖,牙齒開始咯咯作響。

  方敬猶豫了一下,把火絨塞進自己的懷裡,試圖捂干,然後他走過去,在米瑤身邊坐下,伸手攬住了她的肩膀。

  「兩個人靠在一起暖和一點。草原上晝夜溫差大,淋了雨又不生火,今晚會很難熬。咱們得等天亮,今晚可不能睡。」

  米瑤輕輕點頭。

  「你……你還沒把那把匕首的故事說給我聽呢。」

  方敬嘆口氣:「行,那今晚我來講故事。這把匕首上面的『湘』看到了嗎?是湘王。當時啊……」  ……

  「那湘王求仙尋道,那麼久了,怎麼沒有成功呢?壞人去抓他的時候

  ,為什麼不飛升呢?」米瑤好奇問道。

  方敬苦笑一聲:「哪有什麼仙啊道啊的,他煉的那玩意全是重金屬,副作用很大,根本不能吃。他是太過於剛烈,不願意屈辱地活著,才這麼選擇的。」

  米瑤哦了一聲:「你不是還吃了那個藥保命了嗎?有什麼副作用?」

  方敬回想起吃過藥以後的挺拔不屈,老臉一紅,美人在懷,雖說沒什麼心思,但是畢竟也是旖旎的,含含糊糊帶了過去。

  米瑤嘆道:「要是我們倆現在有這個藥就好了,吃完……就都不冷了。方探花,我現在冷死了……」

  說著,又往方敬懷裡鑽了鑽。

  方敬其實想說,最快的取暖方式就是現在兩人都脫了抱在一起。但是……還沒到那份上不是,真要到那時候,方探花會剝人衣服的。

  好在,好在,現在是七月,只要熬到天亮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