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六章 監軍方敬

  第四百四十六章 監軍方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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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邱福眉頭一皺,心下不滿。

  他從朱棣還是燕王的時候,就在麾下出生入死,論軍功、論資歷在帳內都是頭一份,哪怕帳內的朱能也是他的晚輩。現在被一個二十多歲的方敬開口反駁,感覺掉了面子,冷笑道:

  「方尚書當真是全才啊,掌管禮部同時,還對軍事也有見解?」

  方敬也不再像剛才那麼咄咄逼人,溫和道:「淇國公征戰一生,戰功赫赫,在下自然是欽佩的,只是此事,在下實在是覺得……不妥!」

  「哦?願聽方尚書高見。」

  方敬尬笑了聲,腦子瘋狂思索。

  主要是,方敬知道歷史上,邱福是什麼人。

  歷史上的邱福,勇則勇矣,但是有一個致命的毛病:輕敵冒進。

  原本的永樂七年,邱福再三向朱棣請戰,最後親率十萬大軍北伐韃靼,結果輕信俘虜的情報,孤軍深入,在臚朐河畔中了阿魯台的埋伏,全軍覆沒。邱福本人戰死,成為永樂朝唯一一位戰死在沙場上的國公。

  朱棣在看完戰報以後,也是大為震怒:「敗聞,帝震怒。以諸將無足任者,決計親征。奪福世爵,徙其家海南。」

  方敬知道邱福不太靠譜,先天性的帶了濾鏡,如果這個計策是朱能或者張輔提出的,他可能會不發表意見,但是是邱福提出的……  也許是有用的,但是萬一呢?

  好在,根據答案編理由還是簡單點,方敬道:「派斥候跟蹤,確實是好計策,但是這裡是草原,不是中原。草原上一望無際,幾十里外就能看到人影,我們的斥候可以遠遠跟著,但對方如有心留意,也能發現有人跟蹤。所以,派人跟蹤不太可行。」

  邱福怒道:「一派胡言!軍中現在配有焦蘭舟先生發明的望遠鏡……額……」邱福一時有點尷尬,因為想起來焦蘭舟是方敬的學生,不過他很快整理好情緒,繼續說道,

  「斥候用望遠鏡跟著帖木兒,他又沒有,如何發現?」

  方敬一時也不好反駁,只好繼續說道:「阿魯台明知陛下親征,不會輕易放棄,但是還是派來個使者說這些有的沒的。不就是想拖延時間嗎?而且跟蹤斥候這種事,也不是很高明的計策,阿魯台和帖木兒不是蠢人,會想不到嗎?萬一立下圈套等大明鑽呢?我大明煌煌天威,以勢壓人即可。不需要節外生枝。」

  邱福的臉色變幻不定,想反駁,但方敬的話句句在理,他一時竟找不出破綻。

  朱棣作為這個時代最優秀的軍事統帥之一,軍事素養遠在帳中所有人之上。方敬說的這些,他不是沒有想過。

  事實上,當邱福提出那個計策的時候,他的第一反應也是「可行,但風險不小」。只不過,邱福是他最信任的老將之一,他不願意當著眾人的面直接否定邱福的提議,傷了老將的心。

  現在方敬正好給了他一個台階。

  「方卿所言,也不是沒有道理。」

  邱福懇求道:「陛下——」

  朱棣揮手打斷了他:「邱卿,你的心意朕明白。但是從我們這裡到韃靼腹地,沿途數百里,地形複雜,我們對這一帶的了解遠不如韃靼人。如果阿魯台真的在路上設伏,我們的三千精騎一旦陷入包圍,後果不堪設想。」  邱福還是心有不甘,恨恨低下頭。

  朱棣看在眼裡,也有點覺得對不起邱福,猶豫了一下,說道:「不過,邱福的話也有道理。大軍出征,總不能一箭不發就回去了。這樣吧,你先回去,讓朕仔細考慮考慮。」

  朱棣下了決定以後,帳內人慢慢散去,但是邱福還是倔強地留在帳中。

  他今年五十三歲了,對於一個武將來說,是個尷尬的年紀。說老吧,也還能騎馬開弓,也能上陣廝殺;但是真說年輕,確實不如張輔他們年輕一代了。

  張玉也是年事已高,就已經不怎麼出來了,而是以英國公之尊,留守京師,輔佐太子監國。

  但是世美運氣好啊!有個好兒子。張輔虎父無犬子,繼承了張玉的沉穩,又深通軍法,頗有謀略,打起仗來有板有眼。

  邱福看張輔,就像看二十年前的張玉。

  朱能雖然跟自己和張玉是同一輩分的,但是歲數上小了接近二十歲,正當盛年,精力充沛,現在是朱棣最信任的勇將。

  自己……

  邱福知道自己在軍中地位慢慢下降了。

  所以,他必須再去爭取一下,讓陛下看看,廉頗雖老,但是仍然可戰。

  朱棣何嘗不懂邱福的心思,見邱福沒走,他嘆口氣,走到御座下的台階上,一屁股坐了下去,然後拍拍身邊。  「老邱,過來坐。」

  邱福並肩和朱棣坐下。

  「說說吧,我看你心中有事。」

  邱福道:「陛下,臣不甘心啊!上次北伐,臣寸功未立。臣不想躺在功勞簿上吃老本。」

  朱棣拍拍他的肩膀:「別那麼悲觀,上次沒立功,這次我答應你,未來有什麼仗,讓你做先鋒!」

  邱福不甘道:「陛下,臣信你,但是這次機會千載難逢啊!那額森·帖木兒剛走沒多久,現在追還來得及。再等會,他跑遠了,到時候想追也追不上了!」

  朱棣道:「但是老邱,你也知道,兵家不可以身犯險。方敬所言……」

  邱福頗有些無禮地打斷朱棣:「他懂個屁!剛才我沒反應過來。陛下,您也看過輿圖,此地向北,四百里內只有兩個部落,一個叫克烈部,一個叫兀兒哈部。別說現在我大軍壓境他們跑了一大部分。就是之前,他們的部落也不大,最多不過兩三百帳,撐死能湊出四五百騎兵。這等兵力,臣怕他什麼?」

  朱棣顯然猶豫了:「這……」

  邱福道:「至於阿魯台的主力,距離此地至少有七八日的路程,就算他提前設伏,如此大的動靜,怎麼會不知道呢?臣發誓,打完即走,絕不戀戰!」

  見朱棣還沒下決心,邱福發發狠:「陛下,老邱也不要陛下三千精兵了!臣願意帶著本部五百親軍,陛下再給我一千人馬,臣願立軍令狀!」

  朱棣為難道:「這……」  邱福動情道:「陛下,臣從洪武二十三年就跟著您了。那年臣還是個百戶,在燕王府當差。臣這輩子沒什麼大本事,就是有一身蠻力,一顆忠心。陛下讓臣赴湯蹈火,臣連眉頭都不會皺一下。臣這輩子,最大的福氣就是跟了陛下。

  「臣怕啊。臣怕再過幾年,臣連刀都提不動了,到那時候,臣就真的成了一個廢人了。臣想在還能打的時候,再為陛下打一場仗。哪怕只是打一個小部落,哪怕只是砍幾顆人頭回來,臣也想讓天下人知道——淇國公邱福,還沒有老到不中用的地步。」

  說著,邱福甚至眼眶泛紅了。

  朱棣是個感性的人,在明史上,他是「笑曰」,「泣」、「怒」這類形容詞最多的皇帝。此情此景,他也悲從中來,拉住邱福的手:「老邱……」

  朱棣的心軟了。

  他掙扎許久,最終嘆了一口氣:「好。我答應你。」

  「陛下!」

  「但是,」朱棣神色嚴肅,「朕有一個條件。」

  「陛下請說!」

  「你的性子,朕太了解了。打起仗,殺紅了眼就收不住手。當年在真定,你帶著八百騎兵衝進三萬人的大營,朕在後面追都追不上你。這次你去打部落,朕不擔心你打不下來,朕擔心你打完了還一路追下去,追到阿魯台的埋伏圈裡去。」

  邱福也不在意,樂嗬嗬看著朱棣,反正朱棣已經答應了。

  「朕要給你派個監軍。」  邱福想了想,說道:「可以!但是陛下,臣有個監軍的人選。」

  朱棣皺眉道:「誰?可不能是跟你能尿一壺的人,到時候你倆能一起衝出去。」

  邱福道:「禮部尚書,方敬。」

  ……

  克烈部最近很熱鬧,時不時就會來個二三十騎,甚至五六十騎過來。

  米瑤和蘇日娜並肩坐在一處緩坡上。幾十隻羊散落在草地上,懶洋洋地啃著草根。

  米瑤嘆氣:「這麼多人,真煩,經常驚擾了我的羊兒。怎麼最近來這麼多人?」

  蘇日娜壓低聲音道:「哈斯其其格,我阿爸說,最近可能要打仗了。他說南邊的大明皇帝帶了好多兵過來,離咱們這兒不遠了。說不定會有明軍來偷襲咱們部落呢。」

  蘇日娜把米瑤當成自己的族人。

  米瑤心裡猛地一跳,面上卻努力維持著平靜:「明軍那麼多人,咱們部落才多少人?他們要是真打過來,咱們怎麼擋得住?」

  「所以我阿爸說,太師那邊已經在想辦法了。太師不能從主力調兵過來,那樣目標太大,容易被明軍發現。所以他從各個部落分散著調,湊到一起就能有不少人。反正咱們這片水草豐美,養得起那麼多馬。到時候湊個一千騎左右,藏在附近,明軍要是真敢來,就叫他們有來無回。」

  蘇日娜說得眉飛色舞,顯然並不覺得這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在她看來,打仗是男人們的事,跟她沒什麼關係。她說這些,更像是分享一個有趣的秘密。  果然,她很快就對這些話題失去了興趣,終於忍不住羞澀道:「哈斯其其格,你知道嗎?咱們可能快成一家人了。」

  米瑤一愣:「什麼意思?」

  「你的哥哥巴圖爾,他前幾天跟我阿爸提親了。我阿爸已經答應了。」

  米瑤皺眉:什麼我的哥哥?

  「恭喜你啊。」

  蘇日娜抿著嘴笑了笑,又湊近了一些:「而且,我阿爸說了,今晚就允許巴圖爾來鑽我的帳篷。」

  米瑤羞澀笑笑,也小聲了下來:「那你明天告訴我什麼感覺。」

  草原上的規矩。男女定了親之後,成親之前,男方可以在夜裡去女方的帳篷里過夜。要是兩人處得好,就正式成親;要是處不來,這事也就作罷了,誰也不耽誤誰。

  蘇日娜笑道:「哈斯其其格,你也十六了吧?你是我們克烈部最美的花兒,不知道誰那麼有運氣,可以鑽你的帳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