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當今局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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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吳桂芳勾連舟山，那又怎麼樣？」
太傅園的直廬內，嚴世蕃如此說，還用嘲諷的眼神盯著剛剛朝自己發飆的吏部尚書季默，獨眼中閃爍著複雜的情緒。
「那又如何？」李默氣極反笑，「吳桂芳本就與舟山護衛軍曾聯手，如今————」
「你覺得吳桂芳會舉閩地投入舟山？」嚴世蕃嗤笑道：「若是如此，他何必上書詳解此事？」
頓了頓，嚴世蕃冷笑了聲，「若是吳桂芳真的投舟山，你覺得陳銳此等人物會讓其求取福建巡撫，然後才收入麾下？」
邊上幾人，別說陸炳了，就連徐階都在微微搖頭————幾年下來，陳銳的性情、作風大家都心裡有數，舟山的習慣大家也都心裡有數。
如果吳桂芳真的要投入舟山，那舟山是必定會遣派大量人手接手閩地，吳桂芳也是肯定會被調走的，沒有必要先向朝廷求取巡撫一職。
李默呆了下，才開口辯解道：「但吳桂芳為何————」
「時言。」徐階難得開口說：「吳子實是在自明心跡。」
看了眼還懵懂的李默，徐階瞟了眼嚴世蕃，「其中緣由，小閣老理應知曉。」
「說這些雲裡霧裡作甚？！」嚴世蕃是極度看不起徐階的做派，「奏摺中提及的李良欽，即江北總兵俞大猷的師傅，歐陽治乃俞大猷的同窗。」
「他吳桂芳在奏摺中提及這些，無非是在說，組建新軍，以備他日朝中所用。」
「他是在說，不會投舟山。」
頓了頓，嚴世蕃哼了聲，「至少此時不會投舟山！」
看李默還想說什麼，嚴世蕃罵道：「若是舟山欲取閩地，你又能如何？！」
李默呆若木雞，他自己就是福建人，很清楚如今舟山在閩地的影響力。
一旁的陸炳咳嗽兩聲，「今年明歲，舟山會南下？」
「不會。」嚴世蕃發出如夜梟一般的古怪笑聲，「陳銳其人，慣以仁義示下，福建今年先有洪澇，後有旱災，邵武、汀州、延平三府災民遍地，難道舟山會去收拾這個爛攤子？」
徐階側頭看了眼嚴世蕃，他也覺得護衛軍短期內不會南下，但並不是因為三府受災，而是沒有必要————數年內，護衛軍連戰連捷，舟山又取寧紹台三府，短時間內首要目標應該是擴軍，以及將根基扎穩。
就算用兵，也應該在北地，而不是南下，否則戰線就被拖得太長。
李默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無奈的認清現實，「若授吳桂芳右副都御史巡撫福建一省，陛下————」
「陛下未置一詞。」一直靠在軟椅上的嚴嵩慢吞吞的開口說。
眾人都面無表情，自從嘉靖帝南狩之後，埋頭煉丹，極少處理政事，如果有躲不過的大事，也往往不肯發表意見————與前些年相比，連「片語」的提示都不給。
這種態度無非是在說————我不管，但出了問題，你們自己想後果！
當然了，所有人都心裡有數，嘉靖帝不管事是不管事，但屁股下面的位置卻是穩噹噹的————錦衣衛指揮使陸炳就站在邊上呢。
嚴嵩微微側頭看向兒子，「外間如何？」
「三日之內，一共收到二十三份彈劾奏摺。」嚴世蕃冷著臉說：「都是彈劾吳桂芳勾連舟山意圖不軌。」
掃了眼眾人，嚴世蕃繼續說：「不用理會。」
「徑直票擬批紅。」
頓了頓，嚴世蕃才說：「若論與舟山勾連，戶部從上到下，一個都跑不掉！」
嚴嵩輕輕頷首，這話說的在理。
先不說之前舟山繳納鹽稅就是與戶部打交道，那還只是山東清吏司，但之後舟山輸舟山薯、豆良種與明廷，整個戶部上下都是參與了的。
嚴世蕃對那些科道言官很是不屑，在尚未天下大變之前，科道言官是朝中哪個大佬都不敢忽略的勢力，也沒有哪個大佬能管束的了————就連後來巔峰時期的張居正也不行，考成法一出，科道言官都將這位江陵相公罵成狗了。
如今天下大變，南北分治，韃靼虎視眈眈，西北獨領山西，舟山崛起東南，只知道耍嘴皮子的科道言官的影響力是越來越小了。
嚴嵩這位元輔點了頭，嚴世蕃立即代父票擬，一刻鐘後，吳桂芳就成了新鮮出爐的福建巡撫。
嚴世蕃匆匆忙忙的趕回了皇宮，一進文淵閣，當頭就看見兵部尚書王邦瑞。
「怎麼樣？」
「已然批紅。」
「那就好。」王邦瑞鬆了口氣，「吳子實堪稱文武雙全，若能在福建順利編練新軍，他日————」
話還沒說完，王邦瑞就住了嘴，因為他看見了嚴世蕃臉上那疲憊而無奈的神情。
好一會兒之後，嚴世蕃才回過神來，對王邦瑞露出一個似哭似笑的表情，「舟山如今根基是愈發穩固了。
王邦瑞是不多的知曉詳情的人，他和嚴世蕃都支持吳桂芳編練新軍，甚至最早就是王邦瑞與吳桂芳相商，之後才將吳桂芳介紹給了嚴世蕃。
「不言立場，陳銳其人的確有心胸氣度。」王邦瑞在短暫的沉默後低聲說：「若有大變，福建全省只怕會即刻俯首。」
「若有大變，若有大變————」嚴世蕃喃喃低吟。
王邦瑞嘴角動了動，若有大變————自己雖然勉強算是外戚，但只要不作死，還是能討一條命的，事實上護衛軍第一次北上山東，自己身為江北總督，未有阻止甚至鼓勵徐州軍北上山東，算是有點香火情。
但嚴世蕃不同，陳銳不可能放過他，就算陳銳失心瘋心軟，那周君佑、周君仁也不會0
長久的沉默，直到夕陽將帶著金色的光線投射到窗邊，嚴世蕃才再次回過神來，「還有事嗎？」
「北邊來信，俺達汗行古法。」王邦瑞低聲說：「主要是山東東部，河南北部，北直隸南部。」
嚴世蕃臉皮抽搐了下，所謂古法，指的是當年蒙古在滅金之後，扶持漢族、契丹族、
女真族諸多豪強。
當年的蒙古雄視天下，而如今的韃靼大有不如，俺達汗很可能是以此來制衡大明，騰出手來穩固後方，比如掃蕩遼東，比如攻破朝鮮順手剿滅遼東軍，比如與蒙古宗主大汗達成和解。
不管是哪一種，這對大明來說，都不是好事————但也顯露出一個信息，俺達汗不再追求短時間內攻滅大明，南北對峙將長期化。
實際上，之前俺達汗是有迅速南下的打算的，畢竟背後還有個蒙古宗主大汗在。
但在山東大敗之後，俺達汗不得不做出這樣的選擇。
聽完王邦瑞的剖析，嚴世蕃長久盯著窗邊，直到外間陷入黑暗，才幽幽的說：「還有一點，他希望大明騰出手來，對付舟山。」
「確是如此。」王邦瑞輕嘆道：「而且扶持豪強也有針對舟山之意，徐州知府譚綸來信，提及白蓮教在蒙山與護衛軍鬧了一場。」
「蒙山？」
「嗯，蒙山很大，但如今徐州軍、護衛軍、白蓮教還有盜匪犬牙交錯，局勢複雜。」王邦瑞低聲解釋道：「去年韃靼從沂州退兵，但白蓮教首趙全帶人避入蒙山，傳道聚民。」
嚴世蕃面無表情，「讓他們鬧吧，與咱們無關。」
幾年下來，嚴世蕃也看得清楚，那位舟山之主看似常劍走偏鋒，實則是個很謹慎的人，不會貿然，不會冒進，只怕不會與那些韃靼扶持的豪強產生太大的衝突。
俺達汗需要時間，陳銳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