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穆陵關的選擇
「咱們不占，就有人占！」
「關鍵不是有人占，最關鍵的是他們背後有韃靼————說不得就是俺達汗的手段，將我們鎖在山裡！」
「這不是關鍵，關鍵是如今麥熟，如果咱們不動，那些賊子只怕會大掠地方！」
「若真的大掠地方，那民眾只能淪為流民！」
「難不成徐八那廝會護佑地方？」
「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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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八不劫掠地方就算是有良心的了，雖然他自己也是青州人！」
穆陵關的關牆上，十幾個將校七嘴八舌的爭論，兩個身披軟甲的青年將領並肩站在一旁，摩挲著粗糙的牆面，放眼看著北面，視線之中儘是崇山峻岭，山間只見小道，雖不至於羊腸，但也寬不了多少。
「當年北上，師正就屢次提及沂蒙一地，地勢複雜。」潘茂苦笑道：「沂山本就雄壯，再加上泰山余脈，可謂一夫當關，萬夫莫開，只可惜————」
潘茂是二旅二團的團正，在軍中是很被看好的後起之秀，得以獨當一面，鎮守穆陵關，但去年山東大戰中，基本上什麼戰功都沒撈到。
「出兵太難，山中交鋒，陣型難展。」團副吳大績輕笑贊同。
「而且易設伏。」潘茂補充道：「半旬前在沂水縣西，狹窄山道，賊寇使巨木沖陣，即使雞公車也難擋，戰死新兵二十五，老卒也折損了六人。」
頓了頓，潘茂嘆道：「都說護衛軍士卒戰力甲於天下，但士卒————」
吳大績沒吭聲，普通士卒只知道月錢多，只知道吃得飽，只知道衣物皆齊備，只知道殺賊賺銀，但他們這些高級將校很清楚護衛軍培養一名老卒的成本有多高。
半旬前折損的那個連長被連降三級，貶為班長。
「韃靼此舉，如何應付？」潘茂低聲問。
二旅鎮守沂蒙，是各個旅中唯一既與明軍接觸，也與敵占區接觸的部隊，對很多信息都很敏感。
陳子鑾、凌雲翼在年後就察覺到，俺達汗有使降臣鎮守地方，培養漢人軍閥的想法————用意也很明顯，爭取時間。
這些降臣都是北地籍貫，不太可能捨棄家族投明————就算投明，是什麼下場，這些飽讀史書的漢人都心裡有數，得以安享晚年都算是奢望。
而這些培養出來的漢人軍閥手下部分是衛所兵，部分是招募青壯成軍，還有部分是收容的亂兵甚至賊寇，軍紀這玩意基本上就不用指望了。
「山東境內，一共三家。」吳大績緩緩剖析道：「其一是臨清州的商大節，此人乃降臣出身，通軍略，不過與我們不相干。」
臨清州雖然隸屬山東省，位於東昌府，但距離北直隸更近，就在大名府邊上，再往西南方向就會與明軍碰面了。
「其二是蒙山趙全，此僚乃白蓮教頭領，不過那是葉旅副的事。」
「旅副————」潘茂苦笑了聲，「不過也怪不得他。」
護衛軍如今編制四旅一團，四個旅正，四個旅副中，葉邦榮不管是戰功還是資歷都是排在前面的，但始終拿不下蒙陰。
去年山東大戰結束之後，陳銳在膠州下令，二旅伺機取蒙陰————此地位於蒙山腹心，地勢複雜難言，陳子鑾先後遣朱珏、宗朝，最後連副手葉邦榮也派了去，但趙全藏匿山中，四處出擊，極為難纏。
「其三就是濟南府的徐八。」吳大績繼續說：「此人是青州臨淄人，去歲大戰後，盡遷族人去濟南府，招兵買馬，麾下萬餘戰兵，斥候傳回消息，這幾個月徐八還在徵兵。」
「什麼徵兵，不過是拉壯丁罷了。」潘茂不屑的哼了聲，但立即反應過來，「所以他會出兵？」
「約莫是吧。」吳大績嗤笑了聲，「徐八盤踞濟南府城、歷城、濟陽、齊河幾地，雖然竭力，但無奈破損太重，征那麼多兵，軍糧自然是不夠的。」
潘茂贊同點頭，去年山東大戰，數月糾纏，韃靼最終敗北，還不得不放棄從登州、萊州劫掠來的糧草。
數年之間，整個山東省都很殘破，也就萊州、登州最為穩定————這也意味著產出最多0
去年韃靼東來，剛開始雖然遠遠算不上秋毫無犯，但俺達汗還是有所約束的，但敗北之後，青州就在萊州邊上還稍微好些，而濟南府就糟了，民間幾乎被洗劫一空。
這直接使得徐八接手濟南府後很是困頓，再如何竭力，也摟不到太多的糧草————反而是青州，因為東邊、南邊都有護衛軍，民間反而比較安穩，再加上今年風調雨順。
「徐八不會放過這塊肥肉的。」潘茂思索片刻，「而且還有盤踞青州北部的李邦珍————這廝倒是乖巧，一直老實的很，未有劫掠地方，不過此次只怕也不會無動於衷。」
「李邦珍————」吳大績輕嘆道：「此僚頗有志。」
數年間，山東亂象頻頻，唯獨李邦珍此人在日照、諸城時候，能行春耕事，能約束地方，與當時盤踞莒州的柴運、朱固等賊子不同。
為此，徐渭、凌雲翼、閔柏都曾經提出或可招撫————李邦珍本就是明將，因受辱而叛，直接導致當時的山東巡撫王民應敗北被擒。
但陳銳考慮到韃靼很可能會舉大軍來犯，不願意看到任何意外，所以下令進擊，周君仁率一旅大破之，李邦珍北逃，一直盤踞在青州北部沿海，不過未有投韃靼。
潘茂回頭看了眼還在爭吵不休的部下，低聲問：「你有意出兵？」
「嗯。」吳大績應了聲，「新兵歷練已有數月，如今穆陵關兵力不算少了。」
除卻沂蒙本地，東南、膠州陸續送來新兵，如今潘茂雖然是個團正，但摩下直接指揮的兵力超過三千，都大半個旅了。
「月余前，旅正傳來公文，許各團自處之。」潘茂深深吸了口氣，轉頭看向諸多部下，「即將麥熟，賊寇必大掠民間，護衛軍有守土安民之責，當出兵拯民眾於水火。
「」
眾將哄然應是，有人面容肅穆，有人嘴帶笑意，有人摩拳擦掌，去年大戰，二團袖手，上下早就等得不耐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