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陳銳的選擇
「自以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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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則破綻百出。」
吳桂芳嘆道：「今日之事，罪在我吳桂芳一人，老夫就引頸就戳了。」
「玩笑了，玩笑了。」徐渭皮笑肉不笑的說：「足下掌閩地，為朝中重臣所重，舟山何敢處置。」
「當年連一個縣令的頭顱都敢砍，難道是因為老夫官階高些？」吳桂芳嗤笑了聲，隨即又說：「其他人我也不管了，也沒資格管，這四人乃老夫精挑細選，均有將才————」
話還沒說完，陳銳就輕輕搖頭，吳桂芳停下了嘴，神情有些沮喪————後者覺得，自己雖然是與陳銳第一次正式見面，但終究是有些香火情的，或許可以將這四人送入護衛軍。
事實上，原先的歷史上，歐陽深、傅應嘉都是抗倭將領，頗有戰功，前者還殺倭力戰而亡。
徐渭輕聲道：「適才就說了，子實兄但凡坦蕩，不至如此。」
吳桂芳心裡打了個激靈，雙目圓瞪盯著陳銳。
環顧左右，看著正在收拾戰場的士卒，看著被圈起來的明軍士卒，陳銳轉身迎著呼嘯的海風，「你有雄心壯志，有收復北地的希翼。」
「去年我在膠州就說過，此類人，即使心向明廷，我也願意用之，我也敢用之。」
歐陽深與傅應嘉對視了眼，眼中都有著不可思議的神色————不是因為陳銳這兩句話，而是因為陳銳的言外之意。
「傅應嘉，你是泉州衛出身，可知如今東南沿海局勢？」
傅應嘉沉吟片刻，他知道陳銳問的不是東南，問的是海上，不然沒有必要問自己這個泉州衛子弟。
「自多年前走馬溪一戰後，盧膛殺良冒功下獄，朱珏吞金自盡，東南海貿斷絕。」傅應嘉細細說道：「如今東南沿海，浙江衛所大都撤銷，福建一盤散沙，舟山水師稱雄，唯有盤踞在崇明島的徐唯學、毛海峰能抗衡一二。」
徐渭打量著這個身材瘦削的青年，「如今舟山水師兩個團，戰船過百，水手得力，戰兵驍勇，更有火炮、鳥銃、石雷等火器，徐唯學、毛海峰難以相抗。」
「若非不願起紛爭，早就攻破崇明島了，此處正在舟山腰眼處，實在礙眼。」
「文長兄何必說這等話糊弄我們。」傅應嘉搖頭道：「徐唯學、毛海峰不過爾爾，但他們背後是五峰船主汪直————」
說到這兒，傅應嘉住了嘴，「汪直？」
「汪直？」吳桂芳也反應過來了，慌忙扯住了徐渭衣袖，「汪直有異動？」
「沒有。」徐渭搖搖頭。
「那————」
「若有異動呢？」陳銳神色淡然，「徐唯學盤踞崇明島已有數年，汪直卻始終未有回程————」
「連續兩年山東大戰，護衛軍都是以水師運載大軍北上，而且如今舟山也是以水師遙控山東、連雲等地。」歐陽深打斷道：「若俺達汗許以高官厚祿，汪直未必不會為韃靼所用。」
「若是那樣的話————」吳桂芳咽了口唾沫，「說不得汪直將韃靼兵力運至江北甚至東南————」
「不會。」陳銳搖頭道：「膠萊河在舟山手中，若是繞過山東，耗費時日太久，而且風浪頗大，韃靼不會冒險。」
「若汪直投俺達，最有可能做什麼？」徐渭掃了眼眾人。
「以倭寇為主力，以明人為嚮導，襲擾東南沿海各地。」傅應嘉咬著牙說：「一方面破壞海貿，另一方面牽制護衛軍兵力。」
「聽聞今歲護衛軍大肆募兵，但寧紹台都沿海，而且還有溫州、松江、嘉興、杭州，難道各地駐軍嗎？」
「護衛軍沒有那麼多兵力，即使有，朝廷也不會允許舟山在各地駐軍。」
「浙江還好說，若是襲擾福建————」吳桂芳陰著臉說：「福建衛所兵不堪一擊————」
說到這兒，吳桂芳反應過來了，若汪直真的投韃靼，以倭寇襲擾福建————護衛軍兵力不足，未必能抽調兵力援救，那就要靠福建自己了。
新軍，新軍，一定要建新軍！
看著吳桂芳那希翼、渴望的眼神，陳銳輕輕點頭，「募良家子為兵，挑選良將領軍，若有需要，護衛軍會遣派老卒為教習。」
「我只希望，若有倭寇來犯，你們能守土安民，如果你們做不到，即使兵力不足，那舟山也會遣派兵力。」
意思很明顯，你吳桂芳代表的是明廷，如果明廷無法守護自己的子民，但舟山會取而代之，護衛軍一旦入閩，那就意味著福建會歸入舟山轄下。
吳桂芳並不懷疑陳銳的決心————如今護衛軍已然數萬精銳，再過一兩年，兵力會擴充到多少？
歐陽深忍不住問：「那海貿————」
「舟山轄下各地，衛所撤銷。」徐渭開口道：「閩地畢竟不歸屬舟山所轄，許泉州衛出海船五艘，出海覓利，以作軍用。」
「不過，繳納貨物、船隻費用均翻一倍，另以市價售貨與四海商行。」
一邊說著，徐渭一邊從袖中摸出了一張紙遞了過去————呃，不是一張，而是三四五六七張，厚厚一疊了。
雖然迫於形勢，得放對方一馬，而且還要有所襄助，但舟山也不會做冤大頭！
吳桂芳黑著臉接過，一張張翻開看，看的滿頭黑線。
寧波之所以成為之前幾十年來的海貿中心，一方面是因為港口，另一方面是因為水路便捷，聚攏浙江、蘇松乃至南直隸各地貨物。
而泉州在這方面也不差，福建、江西、廣東的貨物都能匯集過來。
都說松江棉布甲天下，都說蘇州絲綢天下第一等，但實際上福建的棉布、絲綢也不差，江西的瓷器、蔗糖，廣東的鐵鍋，這些都是海貿的暢銷貨。
相關的談判持續了三天，主持的雙方一個是海道副使吳桂芳，另一方是舟山內書房的萬表與裴天祐。
萬表是從軍方轉為內政，裴天祐曾主持商貿處，四海商行都是他籌建，而且還曾經去過馬六甲。
最終定下，舟山錢莊借貸一筆銀子，協助吳桂芳籌建新軍，並遣派十名老卒為教習，許泉州衛五艘海船隨船隊出海。
福建這邊每年需供給舟山生鐵、精鐵、煤礦等物資，此外還要供給生絲、絲綢、瓷器、茶葉、鐵鍋等海貿暢銷貨物。
這只是個大概，相關的細節很多，裴天祐是一分一毫都不讓，讓吳桂芳頭疼的很————
沒辦法，想籌建新軍，只能仰仗舟山。
不僅僅是銀兩，不僅僅是教習，新軍需要太多東西，部分物資能在福建本地購買，但軍械卻不行，如今舟山的軍械作坊已經規模很大了，裴天祐得到師部授權，可以談，但價格卻很高。
吳桂芳倒是願意高價購買，畢竟質量好，但卻要將鳥統、石雷甚至火炮一併綁定一起談，裴天祐就不肯了。
火器是護衛軍的利器，不可能輕而易舉的泄漏出去————陳銳心裡有數，護衛軍的強大在很多方面，但在防禦火炮方面，不比別人有更多的優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