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真相
聽見徐渭這話，吳桂芳臉黑的都不能看了。
半響後，吳桂芳才為陳銳、徐渭一一介紹，一共四個福建將校，大都很年輕，只有二十多歲，顯然吳桂芳是刻意為之的，只有一人鬢角微白，約莫四五十歲。
為首的兩人其一就是適才的傅應嘉，今年才二十七歲，另一位中年人歐陽深今年五十出頭，也是南安人，早年前還曾經考中諸生————也就是秀才。
三年前明廷南遷，歐陽深投筆從戎，後被引薦給新任福建海道副使吳桂芳，很得後者看重。
「都是南安人。」陳銳眯著眼打量著這兩人。
南安隸屬於泉州，如今明朝在漳州府開港，但實際上，論海貿歷史悠久，整個東南，泉州是絕對排在第一位的，遠至唐宋時期就盛行海貿，後世泉州被稱為海上絲綢之路的起點。
「平心而論，雖然有些陰詭，非是正道。」徐渭點評道：「不過若無防備，的確有用，不知是出自何人之謀？」
能想得出這等主意的，絕不是吳桂芳的手筆————雖然他是海道副使，但對海貿知之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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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是個深通海貿內情的人的手筆。
吳桂芳遲疑片刻正要開口，但其他三個青年的視線都落在了傅應嘉的身上————四個人中，只有傅應嘉是泉州衛出身，而之前那些年的海貿，泉州衛與海商關係最深，早年閩商頭目金子老、李光頭都出自泉州衛。
「罪在我一人。」傅應嘉垂下頭，但隨即昂起，「聽聞舟山輸舟山薯、豆良種與朝，為何閩地————」
「那不是一回事。」一直沒有開口的陳銳突然說道：「百姓得良種活命，難道你們福建衛所不行海貿賺不到銀子就要餓死嗎？」
傅應嘉漲紅了臉還要爭辯，「與你有什麼干係？」
吳桂芳突然上前一步，冷然：「的確，是你提的頭，但一切謀劃皆出自老夫之手！」
徐渭對外人是一貫的陰陽怪氣，嘖嘖兩聲，「只這句話，盡收其心。」
「文長！」吳桂芳冷冰冰的面容崩塌了，哭笑不得的說：「現在是說這等話的時候嗎？！」
徐渭放聲大笑，「子實兄啊，但凡行事坦蕩，也不至於如此境地。」
吳桂芳的面容再次轉冷，半響後長嘆一聲。
自從兩年前領徐州軍北上山東後被一腳踢到福建，吳桂芳並不後悔，也絕不願就此蹉跎。
眼見護衛軍的勢力越來越龐大，眼見護衛軍再次北上山東大敗韃靼名揚天下，吳桂芳不願寂寂，花了很多心思，最終得朝中默許打造新軍。
吳桂芳希望能打造出一直能與護衛軍齊名的強軍————畢竟有現成的路可以走，因為護衛軍練兵之法並不是什麼秘密。
但為什麼沒有人效仿？
其一是軍法森嚴，其二是要花費大筆的銀兩。
明朝與其他朝代不同，衛所導致的姻親故舊關係太過密集，很有點五代魏博牙兵的模樣，軍中關係盤根錯節，軍法森嚴很難執行，吳桂芳在長時間考慮後，決定募良家子為兵，只從衛所挑選將校。
雖然護衛軍剛開始不收衛所子弟，但後來也放寬了，東南衛所的確糜爛，但也是出人才的，如今護衛軍中的駱松、胡守仁、葛浩等將校都出身衛所。
就連陳銳本人與劉西、鄭雙、廉鍾這些老部下都出自沿海衛所，而且如今的江北總兵官俞大猷就是泉州衛出身。
最大的問題是銀兩————南京是不可能給吳桂芳那麼多銀子的。
但南京沒辦法，福建卻是有可能的，吳桂芳在百般設法無果之後，最終盯上了海貿。
嚴世蕃在去年起意行海貿的時候，背後就有吳桂芳的建言，可惜想法很美好，現實很骨感，往倭國的航線被汪直壟斷————閩地海商與徽州人本就不對付。
所以只可能是南洋航線————只要能走得通，那銀子就源源不斷，即使要上呈一部分給朝中，留下的也足夠吳桂芳打造新軍了。
事實上，福建試行海貿比舟山還要早，二月份福建幾個沿海衛所組織了一支船隊出海，結果狼狽而歸，十六艘海船隻回來了五艘，貨物被劫掠，水手被殺了七七八八。
沒轍啊，馬六甲那邊的海戰還要打上好幾十年呢。
吳桂芳在沮喪之後很快聽到了舟山遣派水師護送船隊去南洋的消息，一直等到五月份————船隊安然無恙的回來了，所以，吳桂芳將主意打到了舟山水師頭上。
「舟山行海貿，的確不限區域，除了寧紹台三府之外，杭州、金華、嚴州乃至南直隸都參與，我也沒有拒絕閩地海商。」
陳銳搖頭道：「但有一點，衛所不行！」
「是啊。」吳桂芳長嘆一聲。
吳桂芳暗中引導倭寇將玉環島作為劫掠的目標————剛開始倭寇還不敢呢，吳桂芳是使了不少手段的。
按照計劃，倭寇會在第二批回程船隊抵達楚門港的時候來襲，大肆劫掠玉環島，歐陽深、傅應嘉率官軍及時來援————在吳桂芳看來，有這份香火情，舟山不會再拒絕。
但吳桂芳又生怕倭寇殺的太狠，畢竟玉環島只有一個營的兵力，而倭寇得有兩千人上下，加上楚門港附近地勢複雜，護衛軍未必能扛得住。
所以吳桂芳才遣派朱曰藩趕赴舟山，說是因為倭寇侵襲福建求援————實際上是在婉轉的提醒，畢竟溫州瀕臨福建，也不算安全啊。
但吳桂芳沒想到，從一開始陳銳、徐渭就對朱曰藩求援這件事持懷疑態度，除非吳桂芳要投舟山，否則沒有引護衛軍南下入閩的可能。
在諸多分析，外情司又送來大量的情報後，徐渭一點點的拼湊起了真相————既然想坑舟山，那就一網打盡拉倒，這才有了今天這一戰。
「子價呢？」吳桂芳想起了朱曰藩。
「還在沈家門等信。」徐渭笑吟吟的說：「待得消息確切，他就要啟程去沂州了————
嗯，安撫流民，為明年治河做準備。」
吳桂芳嘴角抽搐了下，朱曰藩原先長於文采，家破人亡之後投入自己幕中，打理文書，出謀劃策非常得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