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午夜活棺

  夜已黑。

  殘月掛上枝頭。

  枝頭上棲了幾隻蠟嘴雀,悄悄閉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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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這幾隻鳥一起閉眼的,還有樹下那口棺材。

  漆黑,陰冷。

  棺材蓋板被封的很緊,三塊牌子死死地釘在上面。

  銅牌壓左,木牌壓右。

  銀牌釘在正中間。

  三根鐵釘穿過木牌,釘得很深。

  深的像是怕裡面的人爬出來。

  一個年輕人就站在這口棺材的旁邊。

  他穿的衣服很講究,用的是最上等的蠶絲。是十八歲的小姑娘,一針一針勾出來的。

  臉型瘦削有致,身材勻稱,尤其是那根背脊,挺得筆直。

  柳明蕭。

  柳明蕭沒有看那口棺材,只是盯著樹下的那柄劍。

  一個倒扣在地上的空酒罈,旁邊放了一柄劍。

  鏽劍。

  鏽得不像是能在十步之內,連殺十七個人的劍。

  柳明蕭就靜靜地看著地上的那柄劍,看了好久。

  然後開口說道:「有時候我真搞不懂,你究竟是那個令江湖人聞風喪膽的十步郎,還是個醉酒的瘋子?」

  「十步郎」躺在地上,雙眼緊閉,沒有說話。

  酒不醉人,但人早已自醉。

  柳明蕭突然嘆了一口氣,說:「看來我不該來,畢竟我還不是你的朋友。」

  「十步郎」終於開口了,但眼睛還是閉著:「我這種人沒有朋友。」

  「一個捕手,從來都是獨來獨往的禿鷲,這種人怎麼會有朋友?」

  柳明蕭沒有去接他的話。

  「十步郎」又說:「我知道你是為了那起官道殺人案來的,但我實在是搞不明白,這種事你為什麼要來找我。」

  柳明蕭說:「因為整個天啟城只有你,金牌捕手洛長元,能幫我這個忙。」

  洛長元睜開了眼睛,他笑了笑,說:「所以你就把這口棺材抬到了這裡?」

  「你是打算將我裝進去,還是自己睡進去?」

  柳明蕭也笑了:「如果這案子破不了,我確實得選一口棺材躺進去。」

  「不過不是這一口。」

  「到時候希望你能來參加我的葬禮。」

  月光灑在他的身上,也灑在了那口棺材上。

  洛長元緩緩站了起來。

  他走到了那口棺材的旁邊,眯起了眼。

  木牌上刻的正是柳明蕭的名字。

  洛長元問:「這個木牌是你釘上去的?」

  柳明蕭苦笑一聲:「若是你的家門口,突然出現一口棺材,你也會將自己的銘牌釘上去的。」

  他伸出手拍了拍洛長元的肩膀:「我在天啟城還算有點薄面,釘了這塊木牌,會少去很多麻煩。」

  洛長元點點頭。

  「這塊銀牌和銅牌,送到你府門口時就已經在上面了?」

  柳明蕭點頭,他指著銅牌上的「邊軍」字說:「這塊是邊關軍牌,意思是封棺的是邊關守軍。」

  他又指向那個銀牌:「這塊銀牌就不用我說了,你比我清楚。」

  銀牌上刻了一個「鎖」字,在月光下竟有些刺眼。

  柳明蕭說:「整個天啟城,能破掉這塊鎖字銀牌的,一隻手數的過來。」

  「你算一個。」

  洛長元卻笑了:「我為什麼要破掉它?」

  「這口棺材放的是你家門口,又不是放在我的家門口。」

  他的話音剛落,突然傳來一道沙沙的響聲。

  洛長元的瞳孔猛地收縮。

  那是一道刮木頭的聲音。

  是從棺材裡傳出來的。

  聲音不大。但在這寂靜的黑夜裡,格外刺耳。

  洛長元猛地按住棺材蓋板,頭轉向柳明蕭:「棺材裡是活人?」

  「是活人。」

  「那為什麼不開棺?」

  柳明蕭指了指棺材上的銅牌和銀牌:「強行破開銅牌,那就是壞了規矩。」

  「至於破開這塊銀牌。」

  「你比我強。」

  洛長元不說話了。

  大狼國的武者都知道,這個世界上有一種神奇的古老銘物,叫司命牌。

  這是大狼國的古老工藝,不同牌面刻有不同紋路,也擁有著不同的能力。使用它能獲得超凡的能力,但往往也要付出巨大的代價。

  這枚「鎖」字牌就是一張銀色的封印牌。

  他輕輕將手放了上去,鑽心的疼痛瞬間襲來,指尖像被毒蛇咬了一口。

  空氣中也彌散一股燒焦的味道。

  洛長元收回手,手指被燒的通紅,還有些發腫。

  柳明蕭將身體湊了過來:「怎麼樣?」

  「能破。」

  「但不容易。」

  棺材裡又傳來了沙沙的刮木聲。

  一下,兩下。

  好像每一下都用盡了力氣。

  洛長元將手放在了棺材上,然後問柳明蕭:「官道死的是什麼人?」

  「一名送信的官差。」

  「送的是什麼信?」

  「邊關送來的一封雞毛信。」

  雞毛信,又稱羽檄。是驛站、軍隊傳信的最高等級。用羽檄者,必須用六百里或八百里快馬加急送出。

  洛長元眯起了眼:「六百里加急?」

  「是。」

  柳明蕭又說:「事成之後,有三千兩銀子謝禮,作為開棺費。」

  洛長元沒再說話,他抬起右手,手掌變得通紅,一張金色的司命牌半懸在掌心前,在這口黑色的棺材前格外亮眼。

  牌上刻了兩個字:捕手。

  那枚銀色的「鎖」牌立刻黯了下去。

  金色的「捕手」牌顏色也變淡了,邊角更是出現了一條淡淡的細紋。

  三顆釘子「刷刷刷」從棺材蓋板上彈了起來,那三枚牌也從上面掉了下來。

  洛長元收起「捕手」牌,笑著說:「死人的事我插不上嘴,若是活人,就只能交給我了。」

  「不過那三千兩銀子的開棺費,一點也不能少。」

  洛長元將手搭在棺材蓋板上,用力推開。

  柳明蕭也笑了:「我家裡有一壇二十年陳釀的狀元紅,等這件事完了,我一定請你去我府上……」

  他的話還沒說完,臉上笑容忽然收緊,瞳孔也剎那間收縮。

  三點寒星從棺材裡射了出來。

  刺向洛長元的額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