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0章 大窟窿

  周平一驚,臉上的血色都褪了幾分。他湊到閻狼身邊,壓低聲音說:「侯爺,就兩艘船衝進去?那不成送死嗎?十二艘荷蘭大船,每艘上面五六十門炮,兩艘船衝進去,那不是被圍起來打嗎?」

  閻狼轉過頭看著他,目光像刀子一樣銳利,幾乎要在他臉上剜出兩個洞來。他一個字一個字地說:「鐵皮厚,打不穿。送什麼死?讓震洋級跟過來才叫送死。執行命令。」

  威遠號和鎮遠號的鍋爐同時加到最大火力。爐膛里的煤炭燒得噼啪作響,火光從爐門縫隙里透出來,把機艙照得通紅。

  蒸汽機的火塞以從未有過的速度往復運動,連杆帶動明輪瘋狂旋轉,攪起的白色浪花從船尾噴涌而出,在海面上拖出兩道又長又寬的白痕。

  煙囪吐出的黑煙更濃了,在灰濛濛的天空中拖出兩道粗壯的煙柱,像兩根黑色的柱子撐在天海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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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艘鐵甲艦像兩頭脫韁的巨獸,劈開波浪,朝著荷蘭艦隊的中央猛衝過去。

  浪花打在鐵甲上,嘩啦一聲散成無數水珠,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范德赫看到這一幕,先是一愣他沒想到對方會以兩艘船衝擊他的整個艦隊。

  然後他冷笑了一聲,心想這是瘋了,兩艘船往十二艘船陣里沖,不是送死是什麼。

  他把手一揮,聲音大得連旁邊的炮手都嚇了一跳:「前隊火炮,放!」

  荷蘭艦隊的十二艘蓋倫帆船依次開火了。

  不是齊射,是依次從最左邊的那艘開始,一門接一門,一艘接一艘,轟隆轟隆轟隆,像一連串驚雷在海面上炸開。

  炮彈帶著尖嘯聲划過海面,在威遠號和鎮遠號的周圍激起一道道白色的水柱。

  有幾發命中了,打在鐵甲船的船舷上,發出尖銳的金屬撞擊聲,錚錚錚錚,像鐵匠鋪里的錘子砸在鐵砧上。

  閻狼腳下的甲板劇烈地顫了一下,他的膝蓋彎了一下,又直了起來。他低頭看了一眼被擊中的地方船舷的鐵板上留下了一個淺淺的凹坑,比拳頭大一點,邊緣的鐵皮微微翹起,露出裡面被砸得發白的木質。

  鐵皮完好無損,連裂縫都沒有,那個凹坑像被石頭砸了一下的鐵鍋底,坑坑窪窪的,但鍋沒漏,水沒進。

  「跟侯爺我說過了,打不穿!」

  閻狼的聲音在硝煙中炸開,像一聲悶雷。

  他大步走到船首的主炮前,拍了拍那門剛從登州運來的長管巨炮,炮筒還帶著點溫熱。

  他對趙炮長說:「老趙,瞄準荷蘭人的旗艦,讓那個什麼將軍嘗嘗咱們的炮彈。」

  趙炮長蹲在炮後面,眯著一隻眼,用拇指比了比距離,又在炮身上敲了兩下調整角度。

  他的手很穩,像鉗子一樣夾住炮尾的螺杆,慢慢轉動,每轉一下都停下來看一看,再轉一下。

  他身邊的裝填手已經把火藥和炮彈塞進了炮膛,用長杆搗實了。

  「侯爺,好了。」

  閻狼把手一揮:「放。」

  趙炮長手裡的點火杆往前一送,火繩觸到火藥門,嗤的一聲冒出火花。

  緊接著一聲比荷蘭人的火炮更沉悶、更厚重的轟鳴從威遠號的船首炸開,炮口噴出一團橘紅色的火焰,黑色的煙雲翻滾著升起來。

  那顆四十八斤重的鐵球飛出炮膛,帶著刺耳的尖嘯,像一顆從天上砸下來的流星,拖著一條看不見的尾巴,直直地朝「金獅號」飛去。

  范德赫站在「金獅號」的船頭,眼睜睜地看著那顆鐵球越來越近,越來越近,越來越大。

  他本能地往旁邊一閃,鐵球擦著他的肩膀飛過去,砸在了後面那艘戰船的甲板上。

  那塊三寸厚的橡木甲板像紙糊的一樣被砸穿了一個大洞。

  木頭碎片四散飛濺,有的像匕首一樣扎進了旁邊水兵的胳膊和胸膛。

  一個荷蘭水兵被碎片擊中脖子,血噴出來濺在旁邊同伴的臉上。

  另一個水兵的胳膊被削掉了一截,斷口處白森森的骨頭露了出來,血像泉水一樣往外涌。慘叫聲、喊叫聲、咒罵聲混在一起,在甲板上炸開了鍋。

  范德赫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是打了半輩子海仗的老將,從北海打到地中海,從飛洲西海岸打到印度洋,什麼樣的炮彈沒見過?實心彈、鏈彈、葡萄彈、開花彈,他都挨過。但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炮彈那種速度,那種威力,那種砸穿三層甲板還能繼續往前飛的穿透力,不是任何一門他認識的炮能打出來的。

  「怎麼可能……」

  他的嘴唇顫抖著,吐出這幾個字,聲音低得連他自己都聽不清。

  威遠號和鎮遠號已經衝進了荷蘭艦隊的陣列。

  兩艘鐵甲艦一左一右,像兩把燒紅的鐵鉗插進了黃油里,煙囪冒出的黑煙在海風中飄散開來,籠罩在荷蘭艦隊上空,像一層揮之不去的烏雲。

  蒸汽機的轟鳴聲、明輪的拍水聲、炮火的爆炸聲交織在一起,震耳欲聾。

  荷蘭人的炮彈狂風暴雨般打在它們的船舷上一發,兩發,三發,十發,二十發。每一發都砸在鐵皮上,發出尖銳的撞擊聲。

  炮彈在鐵皮上彈了一下,彈飛出去,落進海里,撲通一聲濺起一團水花。

  炮彈砸出一個凹坑,鐵皮向內凹陷了一圈,凹坑的邊緣鐵皮翹起來,像一張咧開的嘴。

  有的炮彈連續兩三發打在同一個小坑上,鐵皮終於被砸裂了一道口子,露出了裡面燒焦發黑的木板,但木板後面還有一層鐵皮。

  荷蘭炮手們坐不住了,一個年輕的炮手滿臉驚恐地轉向身邊的炮長,聲音尖得變了調:「炮長,炮彈打上去沒有用!那船是鐵的!鐵的!我們的炮彈打不進去!打不進去!」

  炮長一巴掌扇在他臉上,吼道:「接著裝!」

  但他自己的手也在發抖,火繩在手裡晃來晃去,好幾次都沒能對準火藥門。

  那些從鐵甲艦上射出的重型炮彈,每一發都能在荷蘭戰船上撕開一個大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