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9章 權傾朝野

  五月,張居正的壽辰。

  訊息是提前半個月傳出去的。

  倒不是張居正自己張羅他一向不喜這些虛禮,往年過生日,不過是在家裡吃碗麵,連官服都不穿。

  但今年不同,今年的張居正,已經不是去年的張居正了。

  錢淵案之後,他手裡捏著二十六個官員的生死存亡,背後站著總攝閻赴,身前有海瑞這把快刀、滿朝文武,沒人敢拂他的面子。

  壽辰前三天,送禮的人就開始登門了。

  張府的門房老劉頭這輩子沒見過這陣仗。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就上天天看小說,ᴛᴛᴋ.ᴛᴡ超實用 】

  從早到晚,門前的轎子一頂接一頂,送禮的帖子堆了半人高。

  有的送金銀,有的送玉器,有的送古玩字畫,還有的送田產房契,老劉頭不敢做主,一趟一趟地往後院跑。

  「老爺,兵部王侍郎送了一尊玉佛,說是和田的。」

  「不收。」張居正頭也不抬。

  「老爺,戶部李郎中送了一幅字,說是趙孟頫的真跡。」

  「不收。」

  「老爺,都察院陳御史送了一對金麒麟」

  「我說了,不收。」

  張居正放下手中的筆,抬起頭看著老劉頭:「你怎麼還在這?」

  老劉頭苦著臉:「老爺,人家大老遠送來的,退回去,不是打人臉嗎?」

  張居正冷笑一聲:「他們送禮的時候,怎麼不怕打我的臉?我張居正清廉了一輩子,臨老了收一堆破銅爛鐵,傳出去,我這老臉往哪兒擱?」

  老劉頭不敢再說了,縮著脖子退了出去。

  但送禮的人還是絡繹不絕。

  張居正不收,他們就找張居正的兒子張敬修。

  張敬修年輕,臉皮薄,人家說幾句好話,他就不好意思拒絕了。

  「父親,這是禮部周侍郎送的一套文房四寶。」張敬修捧著盒子,小心翼翼地說。

  張居正瞥了一眼:「周侍郎?就是那個在申報財產時被我查出少報了兩百畝地的周侍郎?」

  張敬修愣了一下:「好像是........」

  「退回去。」

  張居正語氣平淡:「告訴他,有這閒錢送禮,不如把稅補上。」

  張敬修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張居正已經低下頭去看公文了。

  他只好抱著盒子退了出去。

  壽辰前一天,張居正在書房裡對管家交代:「明天的宴席,不要鋪張。四菜一湯,夠吃了,來的客人,一杯清茶,不要上酒。」

  管家小心翼翼地問:「老爺,總攝那邊........派人來嗎?」

  張居正沉默了一會兒。

  他知道閻赴不會親自來,總攝的身份擺在那裡,不可能給一個臣子賀壽。

  但派個人來,送份賀禮,是極有可能的。

  「等吧。」

  張居正說:「來就來,不來就不來,不要指望。」

  五月十六,清晨。

  張府的門敞開了。

  門口的街道上,馬車、轎子排出去半里地。

  來賀壽的官員們穿著嶄新的官服,三三兩兩地說笑著,魚貫而入。

  張居正站在二門迎接。

  他穿了一件半新的青色長袍,頭上戴著方巾,腳蹬布鞋,樸素得像個鄉下教書先生。

  「張大人,恭喜恭喜!」

  「張大人,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張大人,您這氣色,看著比去年還精神!」

  張居正一一拱手,臉上掛著禮節性的笑容,嘴裡說著「客氣客氣」「不敢不敢」,心裡卻在盤算著另一件事。

  巳時三刻,門外忽然傳來一聲高唱:「總攝有賞!」

  滿院賓客頓時安靜下來,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門口。

  一個穿著玄色袍子的侍從官走了進來,手裡捧著一個紅木托盤,上面蓋著黃綢。

  他走到張居正面前,高聲道:「總攝賜張居正:玉如意一柄,蜀錦十匹,御酒兩壇,白銀一千兩。」

  張居正跪下來,叩首:「臣張居正,謝總攝隆恩。」

  侍從官將托盤遞到張居正手中,又壓低聲音說了一句:「總攝說了,張大人這些年辛苦了,好好過個生日。過完生日,還有大事要辦。」

  張居正心中一凜,面上卻不露聲色,又叩了一首:「臣謹記。」

  侍從官離開後,院中的氣氛更加熱烈了。

  總攝親自賜禮,這是何等的榮寵?眾人看張居正的眼神,又多了幾分敬畏。

  宴席上,張居正端著茶杯,一桌一桌地敬過去。

  「王大人,請。」

  「李大人,請。」

  「陳大人,請。」

  走到何汝成那一桌時,何汝成端著酒杯的手都在發抖。

  他被海瑞審過之後,雖然保住了官職,但罰了一年俸,如今在朝中夾著尾巴做人。

  「張........張大人,下官敬您一杯。」何汝成的聲音發虛。

  張居正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何大人,喝茶。」

  何汝成愣了一下,連忙放下酒杯,也端起了茶杯。

  兩人碰了一下,何汝成的手指冰涼。

  宴席散後,賓客陸續告辭。

  張敬修送走了最後一批客人,回到書房,發現父親正坐在案前發呆。

  「父親,您累了吧?早點歇息。」

  張居正搖了搖頭:「不累。敬修,你過來。」

  張敬修走到父親面前。

  「你說,今天來了多少人?」

  「回父親,一百三十七個。」

  張敬修頓了頓:「還........還有十幾個沒來的。」

  「沒來的都是誰?」

  張敬修報了幾個名字,都是朝中資歷較老、與張居正素來不睦的官員。

  張居正聽完,笑了一下:「沒來就好,來了,我反而不好辦。」

  張敬修不解:「父親,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張居正沒有回答,只是擺了擺手:「去吧。明天還有大事。」

  張敬修不敢再問,退了出去。

  書房裡只剩下張居正一個人。

  他望著案上那柄玉如意,又想起侍從官說的話「過完生日,還有大事要辦。」

  總攝說的大事,是什麼?

  張居正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管是什麼事,他都要辦好。

  因為他是總攝的刀,第一把刀。

  五月十七,大朝會。

  張居正比平時早到了半個時辰。

  他在總攝廳外的廊下站著,手裡拿著一份厚厚的奏摺,反覆翻閱。海瑞從另一邊走過來,看見他,微微點頭。

  「張大人,今日有本?」

  張居正抬起頭:「有,很大的本。」

  海瑞沒有多問,只是說了一句:「需要我的時候,說話。」

  張居正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