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5章 高手政鬥

  刺客案發後的第七天,錢淵做了件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他開始主動約見朝中幾位素無往來的大員。

  第一個是吏部左侍郎何汝成,第二個是兵部右侍郎孫光裕,第三個是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劉景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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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三個人,論品級都不比他低,論資歷比他老,論門生故舊更是遠勝於他。

  但錢淵約他們,用的不是請帖,也不是拜帖,而是一封信。

  信中沒有寒暄,也沒有客套,只有一句沒頭沒尾的話:「某年月日,某事,某人,某銀。」日期、事件、人物、銀兩數目,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收信的人看過之後,無一例外地變了臉色,那幾個日子、那幾件事、那幾個數字,是他們這輩子最不願意被人提起的秘密。

  那是在王朝更迭之際、兵荒馬亂的歲月里,趁火打劫、中飽私囊的舊帳。有的是侵吞了官倉的存糧,有的是霸占了無主的田宅,還有的是私分了查抄的贓物。

  這些事,在開廣朝本是不追究的閻赴在定鼎之初便下過旨意:「舊朝往事,一概不究。」但這些「不究」的前提,是你老實本分,不再犯事。

  可錢淵手裡捏著的已經不是「舊朝往事」了。

  他手裡的這些把柄,每一樁都發生在開廣朝定鼎之後,每一樁都與清丈、申報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都是在朝廷推行新政的過程中,有人利用職權、趁機撈取好處、欺上瞞下的鐵證。

  何汝成、孫光裕、劉景辰三人,收到信的當晚都失眠了。

  他們在各自的府邸里走來走去,摔了杯子,罵了娘,咬牙切齒地咒罵錢淵,卻無能為力。

  因為他們知道,錢淵這種人,你越是跟他翻臉,他越會把你的老底翻出來。

  他要的不是魚死網破,而是要你替他做一件事。

  二月初三,何汝成在朝會上第一個發難。

  他彈劾的不是刺客,也不是錢淵,而是張居正。

  「臣彈劾少傅、天竺經略使、福建清丈使張居正,擅權跋扈,結黨營私,任用私人,排擠同僚。

  福建清丈期間,張居正擅殺士紳,抄沒民產,致使福建民怨沸騰,流民遍地。臣請總攝罷免張居正,以謝天下!」

  何汝成手持笏板,聲音洪亮,只是他的眼神卻不時地瞟向殿角的錢淵,好像在催問「這樣夠不夠了」。

  緊接著,孫光裕出列:「臣附議!張居正以清丈之名,行聚斂之實,福建士紳敢怒不敢言。今日又借刺客一案,株連無辜,意在剷除異己。總攝若不加以制止,恐朝堂再無寧日!」

  劉景辰也出列:「臣亦附議!」

  一時間,又有七八個官員站出來附議,聲勢浩大。

  閻赴坐在上首,面色平靜如水。

  他看了一眼殿中的張居正,又看了一眼那些彈劾他的人,最終將目光落在錢淵身上。

  錢淵低著頭,站在工部班列中,毫不起眼。

  但閻赴知道,今天這場戲,就是他導演的。

  「張居正,你有何話說?」

  閻赴沒有問那些彈劾者,而是直接問了被彈劾的人。

  張居正出列,跪在殿中,叩首,站起身。

  他的聲音不緊不慢,像是在念一本帳簿:「總攝,何大人說臣擅殺士紳,福建清丈期間,臣確實殺過人。福建延平府羅文虎,阻撓清丈,打傷朝廷官吏,論罪當斬。臣依律斬之。

  福建建寧府朱文光,煽動百姓圍攻清丈隊,論罪當流,臣判其流放。臣殺的人、判的罪,每一樁都有律令依據,每一樁都奏報總攝批准。

  如果依律治罪算『擅殺』,那臣無話可說。至於排擠同僚、任用私人,臣更不想辯。臣只知道,福建清丈完成後,田賦增加了四成,百姓負擔減輕了三成。

  這個結果,比什麼彈劾都更有說服力。」

  何汝成冷笑:「張大人好一張利嘴!清丈有功,也不能掩蓋你的跋扈。如今刺客一案,刑部尚未審結,你就迫不及待地讓人往錢淵身上潑髒水。

  錢淵是你的同年,與你私交甚厚,你竟不顧情面,非要把往死里整。這般狠辣,誰敢與你共事?」

  張居正轉向何汝成,目光平靜:「何大人,你怎麼知道刺客案往錢淵身上牽扯?刑部從未公布過案情,都察院也沒有任何通報。你從哪裡得到的訊息?」

  何汝成臉色驟變,結結巴巴:「我.......我自然是從.......」

  「從錢淵本人那裡聽說的?」張居正替他說了出來。

  殿中一片譁然。

  何汝成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錢淵站在班列中,臉色鐵青。

  朝會之後,張居正做了一件事。

  他沒有去查何汝成、孫光裕、劉景辰,也沒有去查那些附議彈劾他的官員,而是將刺客案的調查範圍擴大了一倍。

  從京城三品以上官員,擴大到所有在京官員,從田產申報,擴大到一切來源可疑的財產。

  不管是誰,只要與錢淵有過往來,只要在朝會上彈劾過他,只要在清丈、申報過程中有過任何不法行為,都在調查之列。

  訊息傳出,朝野震動。

  所有人都知道,張居正這是要攤牌了。

  不是針對錢淵一個人,而是針對所有反對清丈、反對申報的勢力。

  幾天之內,刑部和大理寺的差役開始頻繁出入各位官員的府邸。

  京城官場上人人自危。

  何汝成是最著急的那一個。他在錢淵的威脅下做了出頭鳥,如今卻被晾在半空中,上不去也下不來。

  他幾次想找錢淵,都被錢淵以各種理由搪塞過去。

  孫光裕、劉景辰也差不多。

  他們被錢淵當槍使了,如今槍已經響了,錢淵卻要抽身退步,留他們三個在前面擋子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