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廣二年二月二十九日,清晨。
升龍城北門緩緩開啟。
莫敬宇率領百官,身著素服,手持降表,走出城門。
周文輔站在紅河岸邊,望著河面上穿梭往來的黑袍戰船,心中卻在盤算著更遠的地方。
安南平定已有月余。
莫敬宇開城投降後,周文輔以安撫使之名,迅速接管了安南北部各府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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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化方向的黎氏,也在黑袍軍的兵鋒威懾下,獻表歸附,占城國王更是主動內附,整個中南半島的東部沿海,幾乎已盡入文朝之手。
「安撫使,您在想什麼?」林遠從身後走來,打斷了周文輔的思緒。
「林將軍,你看那邊。」周文輔抬手,指向西南方向:「過了湄公河,就是暹羅的地盤了。」
林遠一愣:「安撫使的意思是……」
「安南雖定,但不過是一道開胃菜。」
周文輔收回目光,語氣平靜卻透著野心:「總攝讓我們南下,豈是只為了安南這塊巴掌大的地方?暹羅,那才是真正的肥肉。」
林遠沉吟片刻,道:「暹羅與我朝素來無仇,洪武年間明皇帝還曾冊封暹羅國王,兩國使節往來頻繁,如今貿然興兵,恐怕……」
「林將軍此言差矣。」
周文輔擺擺手:「洪武年間是大明,如今是文朝!況且,總攝早有明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暹羅雖稱臣納貢,終究是外國。
若能將此地納入版圖,我朝在海上的勢力,便能直抵馬六甲海峽。」
林遠默然。
作為武將,他自然明白周文輔的野心。
馬六甲海峽是東西方貿易的咽喉要道,若能控制此地,天下的財富便有一半掌握在手中。
「安撫使,若要打暹羅,兵力夠不夠?」林遠問。
周文輔道:「林將軍放心,我已有了謀劃。安南投降的兵馬有數萬之眾,雖不能用來打硬仗,但充當民夫、輔兵,還是可以的,至於主力,還是要靠我朝的十萬水陸大軍。」
「十萬?」林遠皺眉:「安撫使,我軍在安南只有五萬人馬,何來十萬?」
周文輔笑了笑:「林將軍忘了?安南的降兵,也是兵啊!我準備勒令安南各地,出民夫十萬,協助我軍南下,這些人雖然不能打仗,但修路、運糧、挖壕、築壘,都是好手。」
林遠心中一震。
十萬民夫,這可不是小數目。
以安南剛剛平定、人心未附的局面,強行徵發如此多的民夫,恐怕會激起民變。
「安撫使,此事是否過於急切?」林遠試探道:「安南百姓剛剛歸附,若此時強征民夫,恐生變故。」
周文輔卻不以為意:「林將軍多慮了,安南人最是馴順,只要給飯吃,他們便不會鬧事。況且,我等也不是白用他們的勞力。
凡應徵民夫者,每日給米三升,免其家中賦稅一年,如此一來,何愁沒人來?」
林遠見周文輔心意已決,便不再多言,拱手道:「末將謹遵安撫使之命。」
周文輔點點頭,目光重新投向西南方向。
暹羅,那片富庶的土地,他志在必得。
五月,周文輔在升龍城中召集安南各府官員,宣布徵發民夫十萬,協助文朝大軍南下。
「諸位,安南既已歸附文朝,便是我朝子民,如今朝廷要南征暹羅,爾等自當效力。」
周文輔坐在大堂正中的椅子上,目光掃過堂下跪伏的安南官員:「各府按人口比例,限期一月內征齊民夫,送至海東府集中。逾期不至者,嚴懲不貸!」
堂下安南官員面面相覷,卻無人敢出聲反對。
莫敬宇雖然已降,但安南各地的行政體系並未徹底瓦解。
這些地方官員,大多還是原班人馬,只是換了一面旗幟罷了。
「安撫使,十萬民夫……是不是太多了?」一個膽大的官員小聲問道。
周文輔冷笑一聲:「多?安南人口數百萬,出十萬民夫,不過是九牛一毛。況且,朝廷不是白用你們的勞力。每日給米三升,免賦一年,這樣的好事,你們上哪兒找去?」
那官員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說。
訊息傳出後,安南各地果然反響不一,有的百姓願意應徵,圖的是那每日三升米的報酬和免賦的承諾有的則四處躲避,生怕被抓去當苦力。
但周文輔的手段凌厲,各府官員為了自保,紛紛派出差役下鄉抓人。
不到一個月,十萬民夫便如數征齊。
與此同時,周文輔也在加緊整編軍隊。
黑袍軍原有的五萬水陸大軍,經過安南之戰的損耗,仍有四萬五千餘人。
林遠的水師被擴充至三百艘戰船,其中大型戰船六十艘,中型一百二十艘,小型一百二十艘。
劉國能的陸軍也得到補充,新編入的降兵經過短期訓練,勉強可用。
周文輔將全軍分為三路:第一路,水師主力,由林遠率領,大小戰船二百艘,兵卒兩萬,從海路南下,直搗暹羅灣。
第二路,陸軍主力,由劉國能率領,步騎兩萬,從陸路向西推進,經呵叻高原進入暹羅腹地。
第三路,輜重後勤,由周文輔親自督率,輔以十萬民夫,負責運輸糧草、彈藥,保障前線供應。
一切準備就緒後,周文輔向王城發出了南征暹羅的奏報。
開廣二年六月,王城總攝廳。
閻赴正在審閱周文輔的奏報。
「暹羅……」閻赴低聲念著這個熟悉的名字。
暹羅,便是今日之泰國。
自洪武年間始,大明與暹羅便保持著密切的朝貢關係。
永樂年間,鄭和下西洋時,曾多次停靠暹羅港口,暹羅國王也曾數次遣使來朝,進貢象牙、香料、珍珠等物。
「總攝,周文輔此舉,是否過於冒進?」一位大臣小心翼翼地問。
閻赴放下奏報,沉默片刻,道:「周文輔此人,朕是了解的。他素來有野心,但絕非魯莽之輩。他既然敢打暹羅,必定是有了十足的把握。」
「可是,暹羅畢竟是大國,與安南不可同日而語,若貿然興兵,萬一戰事不利……」
閻赴擺擺手:「朕意已決。傳令,准周文輔所奏,南征暹羅,同時從廣州、福建調撥糧草、彈藥,運往安南,以資軍用。」
閻赴的批覆,給了周文輔最大的底氣。
他不僅在軍事上得到了支援,在財政上也有了保障。
廣州、福建的倉庫里,堆滿了這些年積攢的糧食、布匹、鐵器、火藥。
這些物資,足以支撐一場大規模的戰爭。
與此同時,閻赴還下令,從北京調撥了一批新式的火器,送往安南。
其中包括改良後的「霹靂炮」,射程更遠,威力更大,爆炸後能在敵陣中炸開數丈方圓的缺口。
訊息傳到升龍,周文輔大喜過望。
「總攝聖明!」他對著北方拱了拱手,轉身對林遠道:「林將軍,朝廷的火器不日將至。
有了這些利器,暹羅水師再強,也不足為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