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軍的勢力範圍和影響力,首次明確以武力背書的形式,越過了阿爾泰山,深深地楔入了中亞草原!
閻狼在齋桑泊與草原諸部會盟的訊息傳回。
閻赴如今剛剛率領主力大軍,坐鎮肅州,統籌全域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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捷報和閻狼的詳細軍報雪片般飛來。
肅州行轅。
閻赴正在與官吏們連日商議。
「西域初定,然地廣人稀,部族複雜,強敵雖暫退,其心未可知,當設重鎮,駐精兵,固守疆圉。」
「僅駐軍不足,需移民實邊,屯墾戍守,方能長久,可效仿漢唐舊制,於要害處設軍鎮、開屯田。」
「貿易亦可為羈縻之策,草原部落賴茶如命,需鐵器、布帛,我可設官市,控制貿易,使其利在我,則其心不敢離。」
閻赴聽著眾人的議論,緩緩點頭,浮現出幾分笑意。
「閻狼在西邊做得不錯,打服了,也給路了,接下來,是我們這邊要接住,要穩住。」
「傳令,擴編安西都護府,升格為西域行轅,總轄天山南北軍政。」
「下設三鎮。」
他的手指點在地圖上三個關鍵位置。
「北庭鎮,駐精兵兩萬,控扼阿爾泰山以南,監視準噶爾殘餘及草原諸部。」
「伊犁鎮,駐精兵兩萬,鎮守河谷,屏衛西域中樞,震懾哈薩克。」
「疏勒鎮,駐精兵兩萬,扼守蔥嶺門戶,撫綏布魯特等部,戒備極西之敵。」
「三鎮駐軍,輪戍屯墾,軍戶一體,由朝廷撥付耕牛、種子,興修水利,三年免徵,五年半稅,以固其心。」
「設西域互市監,隸屬戶部與安西都護府雙重管轄,於哈密、伊犁、疏勒三地設榷場。」
「以茶、鐵、鹽、布帛、瓷器等物,易草原之良馬、牛羊、皮毛、藥材。」
「貿易章程、物價、抽分,皆由互市監定奪,嚴防兵械、硝磺流出。」
「以此為韁,羈縻諸部。」
這一刻,一道道命令,從肅州行轅發出,以六百里加急的速度,傳遞各方。
深秋,京師。
凱旋的號角響徹雲霄,但盛大的獻俘,慶功儀式之後,閻赴並未過多沉湎於慶賀。
正午。
總攝廳側殿。
閻赴見了隨閻狼一同前來、表示歸附的哈薩克,布魯特諸部首領。
這些草原貴胄,換上了朝廷賞賜,略顯彆扭的冠帶袍服,戰戰兢兢地步入這座象徵著中原至高權力的總攝廳。
氣氛莊重得讓他們大氣不敢喘。
宴席上,擺滿了中原的精美菜餚。
酒過三巡,氣氛稍緩。
閻赴放下酒杯,目光緩緩掃過座中諸人,開口。
「爾等遠來歸化,其心可嘉,今日宴會,一為慰勞,二為明言。」
殿中立刻安靜下來,所有首領都放下手中之物,凝神靜聽。
「自漢唐以來,西域便是中之故土,草原大漠,亦多來往。」
「然邊疆不寧,屢生戰事,百姓苦之,爾等部族,亦難得安生。」
閻赴聲音平緩。
「今我新朝,滌盪寰宇,亦願四方寧靜,伊犁之役,乃懲其首惡,非欲絕爾等生路。」
「自今以後,天山南北,草原戈壁,凡水草所至,皆為新朝藩籬。」
「爾等恭順守邊,按時朝貢,互市通商,新朝不吝賞賜,保爾牧場,護爾部眾。」
「朝廷已在伊犁,疏勒等地開設互市,茶鐵布帛,盡可交易。」
「然。」
這一刻。
他話鋒一轉。
「若有心懷叵測,背信棄義,或私通外寇,或寇犯邊境者。」
「勿謂言之不預。」
「大兵壓境之日,便是爾等部落灰飛煙滅之時,今日座上賓,他日階下囚,只在爾等一念之間,望諸位,好自為之。」
如果說宴席開始的時候,一群部落首領還詫異黑袍軍的核心人物就在總攝廳這樣普通,絲毫看不到金碧輝煌的地方辦公而放鬆。
那此刻。
隨著閻赴開口。
一群草原頭人赫然已經是冷汗涔涔!
「我等必當謹遵教誨,永為藩屬,絕無二心!」
諸部首領退下後,廳中恢復了安靜。
閻赴獨自一人,留在了側廳。
他緩步走到壁前。
此處赫然懸掛著一幅新繪製的,極為詳盡的《黑袍疆域總圖》。
巨大的輿圖由數張拼接而成,覆蓋了整面牆壁。
他的目光,從東方開始,緩緩移動。
最東端,是遼東的苦兀,女真平定,此地自然也逐漸平定。
目光南移,掠過中原的萬里江山,直到最南端的瓊州府,海疆的標記清晰。
轉而向西,是剛剛經歷血戰,如今已納入版圖的西域。
北庭、伊犁、疏勒三鎮,定天山南北。
更西,一條新繪的、略顯虛線的邊界,越過了阿爾泰山,將齋桑泊乃至更西的部分哈薩克草原東部,劃入了勢力範圍。
旁邊用小字標註著藩屬羈縻地。
目光繼續向西,是巍峨連綿的蔥嶺,再向西,輿圖變得簡略,標註著一些陌生的地名和部落,那是更遙遠的中亞,但如今,黑袍的勢力已經能影響到此地。
北部,廣袤的蒙古草原,已被初步劃分為數個都司衛所。
更北,是模糊的漠北和羅剎字樣。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西域,落在伊犁河谷,落在齋桑泊,落在剛剛劃定的那條虛線上。
「北至中亞草原,西至蔥嶺,南至瓊州,東至苦兀......」
閻赴低聲自語,手指無意識地在輿圖上那條新畫的西域邊界上輕輕划過。
伊犁河谷的血,沒有白流。
將士的犧牲,邊民的苦難,換來了這條線,換來了輿圖上這片新勾勒出的疆域和藩籬。
但這只是開始。
疆域的拓展,不只是地圖上的線條。
如何消化這片廣袤而複雜的土地,如何讓三鎮真正成為支柱,如何讓互市成為紐帶,如何讓那些剛剛叩首的部落首領真心歸順,如何應對北方羅剎必然不會甘心的反撲,如何治理這片族群,教派,文化錯綜複雜的區域......千頭萬緒。
他凝視著輿圖,久久不語。
昔日從陝北一個小小的從縣殺出,如今,黑袍的疆域已經到這種程度。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轉身,離開了側殿。
腳步聲在空曠的大殿中迴響,沉穩而堅定。
輿圖上,新墨繪就的疆界,在燭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