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攝廳內,夜已深沉。
處理完一日常務的閻赴,正就著燭光批閱最後幾份文書,張居正抱著一摞厚厚的卷宗,輕步走了進來。
「總攝,深夜打擾。」
張居正微微欠身,將卷宗放在案幾一角。
「無妨,是西域的事?」
閻赴放下筆,捏了捏眉心。
他知道張居正最近一直在梳理西域的情報和歷代治邊方略。
「正是。」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體驗佳,𝘵𝘵𝘬.𝘵𝘸超讚 】
張居正抽出一份自己起草的條陳。
「西域諸地,自前明中葉後,朝廷控制漸弱,哈密、吐魯番、別失八里等地,多為察合台後裔及畏兀兒各部所據,時叛時附,商路時通時斷,前明於此羈縻而已,根基未固。」
他展開一張西域簡圖。
「此地東接甘涼,西控蔥嶺,北扼準噶爾,南聯吐蕃,乃四方樞紐,漢唐之盛,皆賴絲綢之路,以通西域,貨殖天下,威加遠國。」
「今我新朝內政漸穩,北疆、遼東、西南皆安,是時候將目光重新投向這極西之地了,然則......」
張居正頓了一下,看向閻赴。
「西域地廣人稀,族群眾多,綠洲與戈壁相間,農耕與遊牧交錯,單純駐軍鎮守,耗費巨大,難以持久。」
「此前『對口幫扶』,蘇州、寧波等地已有匠人、農夫前往哈密、吐魯番,傳授技藝,興修水利,初見成效,然皆是點狀散布,未成體系,更缺一強力中樞統籌全域性,長久經營。」
閻赴靜靜聽著,目光在地圖上游移。
他當然知道西域的重要性,不僅關乎商路、稅源,更關乎新朝的西部戰略安全,是阻擋北方遊牧勢力與南方高原勢力可能的聯合,並向更西展示力量的支點。
但正如張居正所言,如何治理,是個難題。
「你的意思,是需要在西域設立一個更高層級的、能統籌軍政民政的機構?」
閻赴問。
「是。」
張居正點頭。
「借鑑漢之西域都護,唐之安西、北庭大都護府舊制,然需革除其後期尾大不掉、或過於依賴本地豪酋之弊。」
「結合我黑袍軍現行體制,或可設『安西都護府』,總攝西域軍、政、法、商諸事,直屬總攝廳與都督府管轄。」
「具體說說。」
閻赴身體微微前傾。
「安西都護府,設都護一人,為最高長官,宜選威望足以服眾、通曉邊事、且忠誠果決之重臣出任,最好兼有軍、政經驗。」
「都護府下,可如同當初定下承天總署,分設四曹。」
「軍曹,統轄駐防各軍,負責防務、驛傳、屯墾。」
「政曹,管理民政、賦稅、戶籍、文教。」
「法曹,執掌刑名律法,調解各族糾紛,依《新朝大律》與地方習俗酌情斷案。」
「商曹,專司促進貿易,管理市集,保障商路,徵收商稅。」
張居正繼續開口。
「政策上,需雙管齊下,對內,鼓勵內地無地農民、退伍兵卒,舉家西遷,可許以重利:每戶授田五十畝,供給種子、農具,免賦稅三年,願在城鎮經營手工業、商業者,亦給予優惠。以此法,充實漢民人口,建立穩固根基。」
「對外,對當地維吾爾、回回、蒙古等各族百姓,不宜強行改牧為農,可允其保留傳統牧場、生活方式,但其首領需接受都護府冊封、管理,其部民需編入戶籍,承擔相應賦役,可多以毛皮、牲畜折抵。」
「同時,引導甚至徵發其勞力,參與都護府組織的水利、道路修建,使其亦能從開發中獲益,逐漸與內地移民融合。」
閻赴沉思片刻,現在的西域相比後世,更需要的是穩定,至少要在西域對黑袍天下產生認同感之前,旋即緩緩點頭。
「此策大略可行,都護府模式,軍政合一,事權集中,正適合開拓初期,以利導之,以力鎮之,以法束之,以商通之,首任都護人選......閻天如何?」
張居正眼中閃過一絲贊同。
「閻天團長年輕有為,能征善戰,於南線平叛、督辦幫扶皆有條理,且為人機變,並非一味莽勇,足以震懾西域諸部,確是上佳人選。」
「好!」
閻赴拍板。
「即日便頒令,於西域設立安西都護府,治所暫定於庭州舊址,那裡曾是北庭都護府所在,地勢緊要,水草豐美,且有舊城基礎。」
「以閻天為首任安西都護,節制西域諸軍,總攬民政。」
「四曹主官,由閻天提名,總攝廳核准,移民實邊之策,同步推行,首批可從陝西、山西等靠近西域、且歷經戰亂、無地流民較多之處招募,務求穩妥,每批不宜過多,但需保障沿途給養安全。」
他走到窗邊,望著西方沉沉的夜空,語氣堅定。
「西域能否長治久安,關乎新朝百年西顧無憂,告訴閻天,我不要他急於求成,開疆拓土。」
「我要他穩紮穩打,將庭州建成第二個『河西四郡』,讓漢家百姓能安心紮根,讓各族百姓能相安共處,讓商旅能平安往來,先把根基打牢,讓『安西』二字,名副其實!」
總攝廳政令既下,「移民實邊」計劃迅速啟動。
布告貼到了陝西延安、榆林,山西大同、太原等府的城鄉要道。
告示用大白話寫明:朝廷招募良民百姓,前往西域安西都護府轄地墾殖,每戶給上田五十畝,供給第一年的糧種、口糧,借給耕牛、農具,並免除三年一切賦稅!
願從軍者,子弟可優先補入當地屯墾軍,待遇從優。沿途由官府設立驛站,提供飲食住宿保障。
起初,應者寥寥。
西域?那是什麼地方?
在大多數內地百姓模糊的認知里,那是比甘肅還要遠、還要荒涼、遍地黃沙、有吃人生番的可怕去處。
五十畝地雖多,可也得有命去種才行。
但總有被逼到絕境、或心懷更大膽量的人。
在山西太原府陽曲縣一個叫「十里坡」的窮山村,就有這麼一戶。
戶主姓韓,名大石,三十出頭,是個本分莊稼漢。
家裡兄弟三人,只有祖傳的十幾畝坡地,產出微薄,前年又遭了雹災,欠下地主不少租子,日子過得緊巴巴。
他看到縣裡貼的告示,蹲在告示前琢磨了半天,回去跟老婆和兩個弟弟商量。
「西域......聽說一直往西,過黃河,過涼州,還要走好久。」
韓大石悶聲道。
「可告示上說,到了就分五十畝地,還是上田!借牛借農具,免三年皇糧!這......這在內地,想都不敢想。」
弟弟韓二栓有些害怕。
「大哥,那地方人生地不熟,還有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