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0章 黑袍軍的邊陲發展

  烏日格猶豫了。

  向漢人求助?這有點丟臉?

  但看著母羊痛苦的樣子,他還是咬了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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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試試!」

  他和蒙秉佑用勒勒車拉著病羊,來到漢人營地外,讓通事傳話。

  不一會兒,一個四十多歲、面容和善、揹著藥箱的漢人走了出來,正是支援隊裡的獸醫,姓孫。

  孫獸醫檢查了母羊的口鼻、眼睛,又輕輕按壓它的腹部,聞了聞氣味,對通事說了幾句。

  通事翻譯。

  「孫先生說,是吃了發霉的草料,加上腹中胎兒壓迫,導致腸胃梗阻,並發輕微的熱症,可以試試用針放血,再灌些通腸消導的藥,但他不敢保證一定能救活,尤其是胎兒。」

  烏日格聽懂了「不敢保證」,但看到孫獸醫沉穩的樣子和專業的檢查動作,心裡反而升起一絲希望。

  他用力點頭。

  「治,請先生治,救不活,不怪你!」

  孫獸醫不再多言,開啟藥箱,取出幾根細長的銀針,在烈酒里蘸了蘸,在母羊的耳尖、鼻唇等部位快速刺了幾下,放出少量黑血。

  然後,他又從藥箱裡取出一些研磨好的褐色藥粉,用溫水調和,讓烏日格幫忙掰開羊嘴,小心翼翼地灌了進去。

  「把羊放在陰涼處,別急著挪動,明天這個時候,我再來看。」

  孫獸醫收拾好東西,對烏日格笑了笑,又對通事說了幾句。

  通事看著眼前的年輕人,聲音溫和。

  「孫先生說,這藥粉是清熱通腸的,他那裡還有一些,如果你們部落別的羊有類似的小毛病,可以來要點,不要錢,但大病的診治,最好還是把牲口拉來看。」

  烏日格愣住了。

  不要錢?

  還主動說可以給別的羊藥?

  這和他想像中的漢人奸商、或者高高在上的老爺,完全不一樣。

  他彆扭了半天,笨拙地學著漢人的樣子抱了抱拳。

  「謝謝!謝謝孫先生!」

  第二天,烏日格早早去看母羊。

  第三天,母羊雖然還很虛弱,但已經開始慢慢咀嚼他放在嘴邊的嫩草,鼓脹的肚子也消下去不少。

  第四天,孫獸醫又來檢查了一次,又給了一點藥粉,囑咐再休養幾天。

  又過了兩日,母羊基本恢復了,腹中的羊羔似乎也保住了。

  烏日格全家高興壞了。

  烏日格的阿爸,一個沉默的老牧人,特意讓烏日格帶上家裡僅存的一小塊風乾肉,去漢人營地感謝孫獸醫。

  這次,烏日格走進營地時,心態已然不同。

  他看到了整齊的菜畦里綠油油的菜苗,看到了匠人正在製作的、用來打穀的「連枷」,也看到了黃老耕等人正在剛剛引水成功的試驗田裡,小心翼翼地將翠綠的稻秧插入泥水中。

  那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精細到極致的勞作。

  孫獸醫收下了風乾肉,又回贈給烏日格一小包防治牲畜常見寄生蟲的藥粉,並再次叮囑用法。

  日子在忙碌和好奇中流逝。

  有了水牛和初步恢復的灌溉系統,江西支援隊開墾出了約五百畝水田和兩百畝旱地。

  水田裡,稻秧在夏日陽光下茁壯成長,綠意盎然,與周圍的草場形成鮮明對比。

  旱地里,種上了蕎麥和糜子。

  支援隊還劃出一小片地,試種了從江西帶來的苧麻。

  烏日格和蒙秉佑等年輕牧民,成了營地的常客。

  他們起初是來看熱鬧,後來開始幫著幹些力氣活,比如搬運木石、驅趕牲畜。

  黃老耕等人也不藏私,教他們如何平整水田,如何插秧,如何使用一些簡單的農具。

  烏日格驚奇地發現,種地雖然辛苦,但也有其門道和樂趣,尤其是看到自己親手參與整理的地里,禾苗一天天長高時,有種奇特的成就感。

  他也越來越喜歡那些力大溫順的江南水牛,覺得它們比馬匹更適合開墾重活。

  夏去秋來,河套的秋天來得早,天氣轉涼。

  試驗田裡的水稻進入了灌漿期,沉甸甸的稻穗低垂,一片金黃。

  這一天,不僅支援隊和附近常來幫忙的牧民齊聚田邊,連駐守此地的黑袍軍陳連長,也帶著幾個部下親自前來檢視,並負責監督收割、計量產量。

  金色的稻浪在秋風中搖曳。

  黃老耕深吸一口氣,莊重地揮下了第一鐮。

  隨後,眾人一齊動手,收割、綑紮、搬運到早已準備好的打穀場。

  用連枷反覆捶打,或用牛拉石磙碾壓,金黃的稻穀如同雨點般脫落。

  稱量是在眾目睽睽之下進行的。

  用的是官府統一的標準斗斛。

  陳連長拿著書吏記錄的數字,仔細核對著,臉上露出了驚訝。

  「諸位!經我與支援隊、鄉老共同查驗,首批試種之江南早稻,在河套之地,平均畝產,達到一石八斗!」

  「一石八斗!」

  「這麼多?」

  「這地以前可是只長草的啊!」

  人群譁然,尤其是烏日格等牧民。

  他們雖然對「石」、「斗」的糧食概念不如農民清晰,但看到那堆積如小山般的金黃稻穀,聽到漢人老農和軍爺那驚喜的語氣,便知道這產量絕對非同小可。

  這比他們放牧同樣面積草場所能獲得的肉奶產出,折算下來,似乎......也不遑多讓?

  而且這是實打實的糧食,能儲存,能交換,是草原上最缺乏的硬通貨!

  烏日格看著那金黃的稻穀,又看看遠處悠閒吃草的江南水牛,再想想家裡那些被孫獸醫治好、日益肥壯的羊只,心中原本清晰的「牧」與「農」的界限,忽然模糊了起來。

  也許......放牧的同時,在靠近水源的好地方,開墾一小塊地,種點糧食,種點苧麻,並不是壞事?

  有了糧食,冬天大雪封山時,人畜就多了一份保障。有了布,就不用總用皮子,或者花高價從行商那裡換。

  那些水牛力氣大,能幫開地,肉似乎也不錯......陳連長看出了牧民們眼中的動搖和興趣。

  「朝廷有令,凡願意學習農耕、參與開墾的蒙古兄弟,可以優先租用官府的耕牛、農具,頭三年免租,開墾出的土地,前五年賦稅減半。」

  「收穫的糧食、苧麻,官府按市價收購,或者你們自己留著!」

  這話如同最後一記重錘,敲碎了許多牧民最後的猶豫。

  蒙秉佑率先對烏日格說。

  「烏日格,我看......咱們可以試試,就在咱們冬營地旁邊那片有泉眼的地方,開一小塊地,種點糜子也好,我去跟漢人師傅學!」

  烏日格重重點頭,眼中閃爍著躍躍欲試的光芒。

  「好!我也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