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 賦稅變低?

  總攝國政廳內,氣氛莊嚴而凝重。

  巨大的廳堂中,黑袍軍及朝廷主要文武官員濟濟一堂,分坐左右。

  主位之上,閻赴一身玄色常服,未著甲冑,但眉宇間那股歷經血火淬鍊的威嚴,比任何甲冑都更具壓迫力。

  他面前長案上,攤開著數卷加蓋朱印的文書。

  廳內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知道此番大議,將決定新朝未來的根本走向。

  閻赴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

  左側,是以趙渀、閻狼、閻天為首的黑袍軍將領,人人神色肅穆,腰杆筆直,他們是新朝最鋒利的劍與最堅實的盾。

  右側,是以張居正為首的文官體系,以及部分在平定四方過程中表現出才幹、被吸納或留用的前明舊臣,此刻大多屏息凝神,等待著即將宣布的決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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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諸君。」

  閻赴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自去年以來,北逐蒙虜,東平女真,南定苗亂,西服土司,內懲國賊,賴將士用命,百姓歸心,四方粗安,新朝根基,已然穩固。」

  他頓了頓,語氣陡然轉厲,如同出鞘的利劍。

  「然,諸般禍亂之源,諸位可曾深思?北虜東夷,乃外患,可憑刀兵御之,陳愷同、吳天保、楊秀之輩,乃內賊,可依國法誅之,然則,滋生內賊、隔閡中外、使政令不通、民力分散、乃至屢屢成為動亂淵藪之最大痼疾,何在?」

  他自問自答,一字一頓。

  「在於舊制,在於前明遺留之、與國同休之藩王勛貴,在於盤踞地方、世代相襲、形同國中之國之土司頭人,在於那些憑藉祖蔭、爵位、或地方勢力,壟斷土地、私蓄甲兵、不納糧、不奉調、視朝廷法令如無物之各種特權餘孽。」

  「他們的影響力,一直持續到如今。」

  此言一出,廳內文官佇列中,部分出身舊族的官員臉色微變,但無人敢出聲反駁。

  閻赴所言,句句屬實,且新朝如今兵威正盛,無可匹敵。

  「前明何以亡?」

  閻赴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輿圖前,手指划過上面標記的諸多王府、土司轄地。

  「非亡於流寇,亦非盡亡於邊虜,實亡於天下財富、土地、人力,泰半歸於這些不事生產、不恤民艱、只知盤剝自肥之蠹蟲之手。」

  「朝廷稅基日削,邊軍缺餉,百姓困苦,而王府之內,堆金積玉,土司寨中,稱王稱霸,此等制度不除,新朝縱然今日平定四方,明日必有新陳愷同、新吳天保借屍還魂。」

  他轉身,目光銳利如電。

  「故,為社稷長治久安,為億兆生民福祉,為徹底杜絕舊世遺毒,今日,須行刮骨療毒之事,作乾坤清朗之圖。」

  他拿起案上第一份文書,朗聲宣讀。

  「即頒《削藩令》,凡前明所封之親王、郡王、鎮國、輔國等一切世襲罔替之藩王、勛貴,無論是否參與此前叛亂,自今日起,一律削去所有政治、軍事特權。」

  「所轄護衛、私兵,限期一月,就地解散,兵甲上交州縣,所屬莊田、牧場、山林、湖澤等一切產業,由朝廷戶部、工部會同地方官府,統一清丈,登記造冊,收歸國有,原有王府屬官、儀衛,一律裁撤。」

  他拿起第二份文書。

  「同頒《徹底歸流令》,凡西南、湖廣等地一切土司、宣慰使、安撫使等世襲土官,無論此前是否歸順,自即日起,取消其世襲治理之權,廢除其私設之律法、稅制。」

  「所轄土地、人丁,由朝廷派流官直接管理,編戶齊民,一體納稅服役,所屬士兵,擇優編入當地鎮戍軍或屯墾兵團,余者給資遣散歸農,嚴禁私蓄甲兵,私設公堂!」

  命令如同驚雷,在廳中炸響。

  閻赴繼續宣布具體處置。

  「對主動配合,如期交出權柄、兵甲、田冊之藩王、土司,朝廷不究既往,可視其交出產業之多寡,折價給予一定金銀補償,並授榮譽頭銜,於京師、南京、成都等大城賜予宅邸,按月發放祿米,使其安享餘生,以示朝廷優容。」

  「子弟,有才學者,可參加新式科舉,或入講武堂、官學,量才錄用。」

  「然。」

  他語氣驟然轉冷,殺機凜然。

  「若有陽奉陰違,拖延抗拒,或暗藏兵甲,圖謀不軌者,即以『謀反』論處,不必奏報,當地駐軍及鎮守使,有權即刻發兵剿滅,擒其首腦,闔族流徙極邊,遇赦不赦。」

  「此令,由總攝廳簽發,通傳全國各軍、各府州縣,及所有藩王、土司知曉,限期三月,必須完結。」

  言罷,他將文書重重放回案上。

  廳內一片死寂,只有眾人沉重的呼吸聲。

  這是對舊世道特權階層最徹底、最無情的清算。

  趙渀、閻狼等將領眼中精光閃爍,躍躍欲試。

  張居正等文官則神色複雜,既有對徹底剷除積弊的期待,也有一絲對可能引發的最後反彈的隱憂。

  但所有人都明白,挾大勝之威,握無敵之兵,此刻推行此令,阻力最小,時機最佳。

  《削藩令》與《徹底歸流令》以六百里加急的速度,迅速傳遍天下。

  在四川保寧府一處偏僻的山村里,訊息的傳播要慢一些,但當里正敲著鑼,用帶著濃重口音的官話,結結巴巴地向聚在祠堂前的村民宣讀布告大意時,引起的震動卻不亞於一場地震。

  「......朝廷有令,蜀王府、各地郡王府,還有那些土司老爺......以後都不能自己管地盤、收租子、養兵丁了,地,要由官府重新量,歸朝廷!兵,要解散!以後,咱們都歸縣太爺管,一樣的納新朝的糧,服新朝的役......」

  祠堂前黑壓壓的人群先是死一般的寂靜,隨後爆發出巨大的嗡嗡議論聲。

  一個頭髮花白、脊背佝僂的老漢,姓周,是這村里給蜀王府某處皇莊交了四十年租子的老佃戶,他顫巍巍地擠到前面,抓住里正的袖子,聲音都在發抖。

  「里......里正,你......你說清楚,蜀王府的地,不收租了?那地......地歸誰?咱們......咱們還種不種?」

  里正抹了把汗,他也是剛在縣裡聽的訓示,自己心裡也打鼓。

  「周老爹,布告上是這麼說的,地,以後歸朝廷,就是歸官家,租子......肯定還要交,但交給官家,不是交給王府了,怎麼個交法,縣裡的大老爺說了,等清丈完了,會出新的章程。不過......」

  他壓低聲音,臉上露出一絲希冀。

  「我聽縣裡的師爺私下說,朝廷這次是要均平賦稅,以前王府、土司的地,租子太重,以後交給官家,說不定......能輕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