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親臨

  短短一句話,甚至是四個字。

  我已親至!

  軟中帶硬,既給出了出路,又畫出了紅線,更以臘爾山的例子施加了強大的心理威懾。

  彼時,一眾土司額頭明顯見汗,尤其是冉氏土司,更覺心驚肉跳。

  眼前這位,可是一手建起黑袍,掀了前明的殺神!

  在座的土司誰不曾聽過黑袍軍三個字。

  那是從陝地的風霜中殺出來,席捲整個大明的鐵軍!

  而眼下,這支鐵軍的締造者,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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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氏女土司率先起身,咬牙躬身。

  「朝廷深謀遠慮,處處為邊疆安寧、為土司子弟前程著想,我石砫馬氏,願謹遵朝廷法令,接受流官,遣子入學,整訓兵馬。」

  冉氏土司與其他幾位見狀,知大勢難逆,閻赴親至,大軍在側,反抗只有死路一條,只得紛紛起身表態,願遵從新制。

  離開重慶府,閻赴一行南下,經遵義進入貴州。

  貴州情形比四川複雜得多,土司數量更多,勢力交錯,且黔東南的楊氏等部,此前與湘西吳氏勾結,雖未大動,但態度曖昧。

  在貴陽府,貴州巡撫早已將省內大小數十家土司、土目召集而來。

  閻赴同樣設宴,但規格比重慶府更高,態度也更為強硬。

  他當眾宣布了對參與叛亂的湘西吳氏、黔東南楊氏等部的最終處置。

  吳天佑暫代其位,戴罪圖功;楊氏等部,只要誠心歸順,獻出為首煽動者,朝廷可「既往不咎」,但其地盤、兵權需按照新制大幅調整。

  此言一出,滿座譁然。

  既往不咎,聽起來是恩典,但地盤兵權調整,卻是實實在在的削弱。

  許多與楊氏有牽連或自己也不乾淨的土司,心中惶惶。

  宴會後,閻赴又單獨或分批召見了幾家實力較強、態度關鍵的土司,進行私下談話。

  對其中搖擺不定的,許以保留較多實惠的利益。

  對態度恭順的,給予褒獎和承諾。

  對與楊氏有舊怨的,則暗示支援其「有所作為」。

  「水西安氏。」

  彼時,閻赴正面對來密談的水西土司安位開口。

  「你部在奢安之亂中受創頗重,近年來休養生息,頗為不易,朝廷知你恭順,楊氏在黎平,跋扈已久,此次又生異心,若其冥頑不靈,朝廷用兵之際,水西可能為朝廷穩定後方,甚至......助一臂之力?」

  安位心中凜然,知道這是借刀殺人、也是表忠心的機會,連忙開口。

  「楊氏自恃地險兵強,屢有不臣之心,下官早有所聞,若朝廷天兵討伐不臣,我水西安氏,願為前驅,供糧導路,絕無二話!」

  閻赴滿意點頭。

  「很好,安土司深明大義,朝廷必不負你,事成之後,楊氏部分田土人口,可酌情劃歸水西管轄。」

  類似的私下交易在暗中進行。

  閻赴嫻熟地利用土司之間的矛盾和利益訴求,進行分化、拉攏、許諾,將可能抱團抵抗的土司聯盟,從內部瓦解。

  訊息漸漸傳出,楊氏發現自己日益孤立,昔日的盟友或觀望,或倒向朝廷,甚至有人磨刀霍霍,準備落井下石。

  當閻赴率領兵馬,不疾不徐地推進到黎平府外圍時,黔東南的緊張氣氛達到頂點。

  楊氏土司聚集兵丁,加固寨牆,擺出決戰架勢。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其部下士氣低落,盟友無蹤,外部援絕,已是瓮中之鱉。

  閻赴沒有立即進攻。

  他派使者入寨,遞上最後通牒。

  交出此次煽動叛亂的頭目,按制接受流官,遣子入學,兵馬受編,楊土司本人可保留名位,但需移居省城貴陽「榮養」,其地由朝廷另行委派流官與楊氏子弟共同治理。

  若遵令,可保全身家性命,甚至部分富貴。

  若抗拒,玉石俱焚,楊氏一族,盡為齏粉。

  寨內,楊氏一族陷入激烈爭吵。

  以楊秀為首的強硬派主張死戰到底,認為山高林密,黑袍軍未必能攻克。

  但更多族人,包括楊土司的幾個兒子,已被臘爾山吳氏的下場和當前孤立無援的處境嚇破了膽。

  他們偷偷與閻赴的使者接觸,表示願意遵令,只求保住家族不滅。

  數日後,寨內發生內亂。

  楊秀等幾個主戰頭目被楊土司的其他兒子和部分頭人聯合設計擒拿,捆送寨外黑袍軍大營。隨後,寨門大開,楊土司率眾出降,跪迎王師。

  閻赴當眾宣布,赦免楊氏大部分族眾,只將楊秀等幾人明正典刑。

  楊土司「自願」移居貴陽。

  其地設黎平府,派流官治理,楊氏子弟有才能者,可參與地方事務。

  同時,從楊氏兵馬中挑選精壯,編入當地鎮戍軍,余者遣散歸農。

  兵不血刃,黔東南最大隱患解除。

  訊息傳開,貴州境內其餘尚在觀望、或有些小心思的土司、土目,再無僥倖心理,紛紛主動或被動地接受朝廷的新制。

  派遣子弟、接納流官、整編軍隊,成為不可逆轉的潮流。

  離開貴州前,閻赴在貴陽召集最後一次大會,對西南改土歸流政策做了最終定調。

  「自今以後,西南土司,需恪守朝廷法度,與流官同心治理地方。」

  「子弟入學,習禮儀,明大義,兵歸朝廷整訓,成為保境安民之利器。」

  「爾等世襲之榮,朝廷不絕,爾等轄地之民,朝廷一視同仁,但有忠勤王事,保境安民者,朝廷不吝封賞,若有陽奉陰違,暗蓄異志者。」

  他目光如電,掃過台下噤若寒蟬的眾土司。

  「吳氏、楊氏,便是榜樣!勿謂言之不預!」

  言罷,不再多留,率軍東歸。

  他知道,西南土司問題的根本解決,非一朝一夕之功,流官的治理、文化的融合、經濟的聯絡,需要時間。

  他雖然承諾暫時不取消他們世襲土司的名頭,但其名下的政治,經濟,軍事權,必須全部抓在黑袍手中!

  他此番西巡,以軍事勝利為後盾,以分化、威懾、利誘,並制定了清晰的、漸進式的「改土歸流」框架,已為西南的長治久安,打下了最堅實的基礎。

  從湘西到川南,從黔東南到黔中,新朝的政令與影響力,隨著閻赴的車駕,真正開始深入這片以往「山高皇帝遠」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