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心鐵球呼嘯著飛出炮口,一枚準確地砸在包鐵木門的門閂位置,木屑混合著鐵皮碎片四散飛濺,厚重的大門劇烈晃動,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另一枚則狠狠撞在左邊那段顏色稍新的土牆上,頓時磚石崩塌,煙塵瀰漫,露出一個不小的豁口。
「敵襲!黑袍軍來了!」
「快上牆!放箭!」
堡牆上頓時一片慌亂,幾個睡眼惺忪的家丁連滾爬爬地出現,胡亂地向下射箭,稀稀拉拉,毫無準頭。
「火銃手!瞄準牆頭,給老子壓制!弓箭手,覆蓋射擊!老胡,換霰彈,再給那破門和豁口來兩下!」
李黑子厲聲下令。
三十名火銃手分成三排,輪番上前射擊,白煙瀰漫,鉛子潑水般灑向牆頭,壓得牆上的守軍根本抬不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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弓箭手也射出幾輪輕箭,不求殺傷,但求干擾。
炮隊再次裝填,這次換上了霰彈,對著已經搖搖欲墜的大門和牆豁口又是兩炮。
「轟隆!」
包鐵大門終於不堪重負,連同半邊門框向內倒塌下去,煙塵沖天。
牆上的豁口也被霰彈掃過,擴大了不少。
「弟兄們!跟我沖!殺進去,一個不留!」
李黑子猛地躍出水溝,拔出腰刀,第一個沖向倒塌的堡門。
身後,上百名黑袍軍士兵發出震天的怒吼,如同決堤的洪水,湧向那兩個突破口。
抵抗微乎其微。
衝進堡內,只見院子裡橫七豎八躺著些被炮彈和火銃打死的家丁屍體,其餘倖存的要麼跪地求饒,要麼沒頭蒼蠅般亂跑。
那個周扒皮據說還想組織抵抗,被衝進來的李黑子迎面一刀砍翻,腦袋被砍下來挑在槍尖上。
戰鬥在不到兩刻鐘內就結束了。
清點下來,斃敵八十餘,俘獲一百多,繳獲糧食、布匹、金銀若干。
李黑子按命令,將周扒皮等幾個為首者的腦袋砍下,掛在堡門外示眾。
其餘俘虜,包括那些被裹挾的佃戶、鎮民,全部集中看押,等待甄別。
周家堡的覆滅和黑袍軍殘酷的效率,訊息迅速傳開。
當李黑子率部馬不停蹄趕到洪源鎮外時,發現那舊巡檢司廢堡里已經空了大半。
那個姓錢的礦主頭目,顯然被周家堡的慘狀嚇破了膽,帶著部分親信和細軟,丟下大部分手下,早就溜得沒影了。
剩下的一兩百人群龍無首,稍作抵抗,就在黑袍軍炮火和突擊下土崩瓦解,跪地投降。
最後的目標是樟樹坳的王疤眼。
這廝倒是有點骨氣,或者說知道自己罪孽深重,投降也沒好果子吃,依託山坳險要,寨牆也比周家堡堅固些,擺出了一副死守的架勢。
李黑子也不急,讓部隊在山下紮營,派夜不收和當地嚮導把山坳地形摸了個透,發現只有正面一條陡峭的山路和側面一條更險的採藥小徑可通寨子。
他決定正面佯攻,吸引注意,派一個排的精銳,由夜不收帶領,趁夜從採藥小徑摸上去,奇襲山寨側後。
戰鬥在次日凌晨打響。
正面的炮火和吶喊吸引了寨牆上大部分守軍的注意力。
側後的奇襲隊成功攀上懸崖,突然出現在山寨後方,開啟寨門,四處放火。
守軍腹背受敵,頓時大亂。
王疤眼還想頑抗,被李黑子親手斬殺在混戰中。
樟樹坳山寨,半日即告攻破。
三處據點掃平,李黑子並沒有立刻收兵。
他按照命令,開始了繁瑣但必要的善後工作。
將俘虜集中,由軍中識字的文書和當地臨時找來的、未被叛亂波及的里正、老人進行初步甄別。
手上有人命的、明顯是頭目骨幹的,大約三十多人,被拉出來,當眾宣布罪狀,就地斬首。其餘大約四百多名脅從,以及從各據點解救出來的、被擄或被迫服務的百姓,則分開看管。
「連長,這些人怎麼處置?」
副連長指著黑壓壓蹲了一片的俘虜問道。
李黑子抹了把臉上的汗和灰,看著那些面黃肌瘦、眼神惶恐的俘虜,其中不少看起來就是普通農民。
他想起閻天的命令,也想起北方邊疆那些巨大的工地似乎永遠缺人。
「還能怎麼處置?按上頭命令,全部登記造冊,十人一隊,用繩子拴好了,派一個排的弟兄押著,先送到饒州府集中。」
「閻團說了,這些人,都是現成的勞力,送到北邊修路、挖渠、築城去,也算為他們幹的糟心事贖罪了,總比全砍了強。」
李黑子語氣平淡,彷佛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他見識過更殘酷的戰場,對於如何處理叛匪,早已麻木。
在他看來,沒當場殺掉,送去北方做苦工,已經是「恩典」了。
幾天後,饒州府派來了接手的衙役和更多的鎮戍軍,李黑子將俘虜和繳獲的物資清單交割清楚,又接到新的命令。
清理樂平至德興段的官道,確保驛站恢復執行。
於是,他的連隊又變成了工兵。
砍掉被叛匪設下的路障,填平被破壞的路面,修復被焚毀的驛舍,派出士兵護送第一批重新上路的驛卒和商隊。
看著重新開始有車馬行人往來、恢復了生氣的官道,李黑子蹲在路邊,啃著乾糧,對副連長咧嘴笑著。
「他娘的,這才是正事,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毒瘤割了,路通了,貨通了,天下才能安生,咱們這趟,沒白跑。」
「就是沒打過癮。」
一個月的時間裡,類似的情景在江西、湖廣各處不斷上演。
閻天分派出去的數十支連隊,如同數十把鋒利的剃刀,以驚人的效率和冷酷的手段,將各地冒起的叛亂火苗迅速撲滅、碾碎。
骨幹被清除,脅從被流放北方補充勞力。
驛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暢通,中斷的糧秣物資,開始重新順著長江、贛江及其支流,源源不斷運往北方前線。
南方的威脅,在閻天雷厲風行的鐵腕下,被迅速扼殺在萌芽狀態,不僅保障了後勤,更徹底斷絕了陳愷同等人希望南方大亂、牽制黑袍軍主力的幻想。
這一刻,三線烽煙逐漸平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開始轉向東北方,那裡,赫然是遼東女真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