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 炮轟

  西南和北方的煙塵尚未平定。

  九江城外,黑袍軍南線平叛大營,中軍帳內氣氛肅殺。

  閻天一身輕便的皮甲,外罩半舊黑袍,站在一幅巨大的江西地圖前,地圖上標記著數十個紅色的叉叉和圓圈,代表作亂的家強據點。

  他身後站著十餘名營、連級軍官,個個面色沉肅,靜待將令。

  「都看清楚了吧?」

  閻天聲音清朗,語速快而有力,手指在地圖上點過。

  「吉安、撫州、饒州、乃至南昌周邊,冒出來幾十股不知死活的泥鰍,打的旗號五花八門,什麼『復業軍』、『忠義社』、『保鄉團』,實則都是些趁火打劫、心懷怨望的豪強餘孽,裹挾了些佃戶、亡命,占了幾個寨子、莊子,就敢稱王稱霸,截斷驛道,劫掠糧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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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冷哼一聲。

  「烏合之眾,不堪一擊,然則分布甚廣,若聚兵一處清剿,耗時費力,徒令其聞風逃竄,或據險死守,遷延日久,必誤北線大事,故而,本將決意,分兵進剿,重點拔除!」

  他目光掃過眾軍官。

  「以連為單位,配屬一個什的偵察兵、一個炮隊攜帶兩門虎蹲炮或輕型佛郎機、以及必要的輔兵、醫士,每連負責清剿一府之內,或相鄰兩三縣境內的叛軍據點,目標就一個,快!准!狠!」

  「偵察兵先行,摸清敵情,有多少人,頭目是誰,據點防禦如何,有無地道暗堡,周邊百姓態度,情報一到,主力立刻開進,不搞什麼圍三闕一,直接給我把寨子圍死了!」

  「先用火炮轟開寨門,轟塌箭樓,再用火銃弓箭覆蓋,最後步卒結陣推進,清剿殘敵,不要怕浪費火藥,本將要的是速勝,是震懾!」

  他頓了頓,語氣轉厲。

  「各連之間,保持聯絡,遇有硬骨頭或大股敵軍,及時通報,相鄰連隊迅速靠攏,合力殲滅,對於投降者,甄別首惡與脅從,首惡及骨幹,一律就地正法,懸首示眾。」

  「脅從及被擄百姓,集中看管,所有平叛繳獲,登記造冊,大部分充作軍資,小部分可酌情申請按照國氣點下發有功將士,各連完成任務後,立即修復當地驛站、官道,恢復秩序,然後向指定地點集結,等候下一步命令,都聽明白了?」

  「明白!」

  眾軍官齊聲應諾,眼中閃爍著躍躍欲試的光芒。

  分兵行動,雖然風險稍增,但自主性大,立功機會也多,更符合他們這些精銳快速部隊的作風。

  「去吧!十日之內,本將要看到江西境內,再無成建制的叛匪!一月之內,我要驛道暢通,糧船無阻!」

  閻天一揮手。

  「得令!」

  軍官們魚貫而出,迅速返回各自部隊傳達命令,點驗裝備,分配任務。

  平靜的大營瞬間如同炸開的蜂巢,高效而忙碌地運轉起來。

  李黑子,原名李鐵柱,因皮膚黝黑、打仗兇狠得了這麼個諢號,是黑袍軍快速反應兵團「銳士營」下屬第三連的連長。

  他今年二十八歲,陝北人,跟著閻家兄弟起家的老底子,從一個大頭兵憑著敢打敢拼和粗中有細的頭腦,一步步升到連長。

  他手下一百二十號戰兵,個個都是挑出來的好手,這次被分配負責清剿饒州府東北部樂平、德興兩縣境內的三股豪族武裝。

  接到命令的當天下午,李黑子就把全連弟兄和配屬的偵察兵排長、炮隊班長叫到一起,圍著一張簡陋的、標註了三個紅圈的德興縣簡圖。

  「都聽好了。」

  李黑子嗓門大,說話直。

  「咱們的活兒,是這三坨狗屎。」

  他用手指重重戳在圖上三個點。

  「德興東鄉的周家堡,領頭的叫周扒皮,是個被清丈時藏田被罰的土財主,聚了大概兩三百人,占了他家老宅加固的土圍子。」

  「北邊洪源鎮的『鎮筸營』,是鎮上幾個開礦的商人湊錢搞的,頭子姓錢,手下多是礦工和鎮丁,約莫四百,占了鎮外的舊巡檢司廢堡。」

  「西邊樟樹坳的『忠義社』,頭目是前明一個被革職的巡檢,叫王疤眼,懂點行伍,手下有百十個亡命,還有幾十個弓手,占了山坳里一個易守難攻的舊山寨,號稱八百,實際能打的也就三百頂天了。」

  他環視眾人。

  「閻團要快,那咱們就不能一家家慢慢磨,我的打法,先打最弱的周家堡,連夜奔襲,拂曉攻擊,一舉拿下,震懾另外兩家,然後掉頭向北,解決洪源鎮,最後,集中力量,啃下樟樹坳這塊硬骨頭,炮隊老胡,」

  「在!」

  炮隊班長是個粗壯漢子。

  「你的兩門虎蹲炮,打周家堡的土牆夠用不?」

  「連長放心,那土牆看著厚,幾炮下去准開瓢!」

  「偵察老陳,」

  「在。」

  偵察排長是個精瘦的漢子,眼神靈動。

  「你帶兩個人,立刻出發,再去周家堡外圍轉一圈,看看有沒有新變化,摸清明哨暗哨,明天天亮前,把情報送回來。」

  「是!」

  「其餘人,檢查裝備,火銃彈藥備足,乾糧帶夠三天的,今晚子時造飯,丑時出發,急行軍,天亮前趕到周家堡外五里處樹林隱蔽,解散!」

  命令清晰果斷,部下毫無異議。

  李黑子這套先弱後強、速戰速決的思路,很對這幫老兵的胃口。

  事情進展比預想的還順利。

  偵察兵的動作很快,回報,周家堡防備鬆懈,只有幾個家丁在牆頭打盹,堡內似乎還在飲酒作樂。

  李黑子率部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悄然抵達,將周家堡圍了個水泄不通。

  天色微明,薄霧籠罩著田野和那座灰撲撲的土堡。

  李黑子伏在堡外一條乾涸的水溝里,眯著眼觀察。

  土堡牆高不到兩丈,牆上只有幾個簡陋的垛口,連個像樣的箭樓都沒有。

  堡門是包鐵的木門,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老胡,看見那門沒有?還有門左邊那段牆,看起來有點新,可能是後來補的,不太結實,先轟門,再轟那段牆,給老子轟開它!」

  李黑子對趴在旁邊的炮隊什長低聲道。

  「明白!」

  老胡一揮手,幾名炮手藉著薄霧和溝壑的掩護,悄無聲息地將兩門輕便的虎蹲炮推到距離堡門約一百五十步的預設陣地,飛快地架好,裝填實心彈,調整角度。

  「放!」

  「轟!轟!」

  兩聲幾乎同時炸響的炮鳴,瞬間撕破了清晨的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