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8章 去你們該去的地方

  這一刻,楊秀也緩緩開口。

  「大人明鑑,像我們這些小的、或是不得勢的支系,平日裡分到的鹽鐵布匹最少,打仗時卻往往被派到前面,這次吳應鰲、楊洪他們起兵,肯定也徵調了下面不少寨子的人馬,那些人,未必真心想打。」

  閻赴點了點頭,目光落在地圖上辰州、沅州兩座被圍的城池。

  「諸位所言,甚為詳盡,看來,這湘黔之亂,看似聲勢浩大,實則外強中乾,破綻頗多,其癥結,一在頭人私心,二在內部不協,三在補給匱乏,四在師出無名,勾結外虜,屠戮同胞,其行不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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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若大軍強攻,固然可勝,然山地崎嶇,苗侗悍勇,必是慘勝,傷亡必重,且結怨更深,於日後長治久安不利。」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故,此戰之上策,非力取,乃智取,攻心為上,分化瓦解,彼既能因利而合,我便能因其隙而分!」

  翌日,閻赴再次召集核心幕僚與幾名絕對可靠的將領。

  「吳應鰲、楊洪等起事頭人,所恃者,無非是陳愷同的空頭許諾、北邊戰事吃緊的謠言,以及自以為是的山地之利和內部暫時的一致,我要從內部,敲碎他們這個『一致』。」

  他目光轉向帳下一員一直沉默、但眼神精悍、穿著便裝的年輕將領。

  「王佐。」

  「末將在!」


  這是閻赴親衛中的一個,早些年黑袍軍起家的時候,經常跟在閻玄身邊,為人機敏。

  「給你挑選二十名最精幹、熟悉苗侗語、或能扮作行商、巫醫的好手,分成數路,攜帶我的親筆密信和信物。」

  閻赴沉聲吩咐。

  「信中以『總攝國政閻』的名義寫,但內容要因人而異,給吳天佑的,要突出其才不獲展、兄長的無能暴戾,許諾若其能助朝廷平定臘爾山之亂,則表奏朝廷,封其為『臘爾山宣慰使』,世襲罔替,並允許其家族保留主要田產、礦山,改流之事,可徐徐圖之,以他為首協商,給楊勇的,類似,但要強調其生母地位低下,唯有倚仗朝廷,方能正名,壓倒其兄。」

  他特別強調。

  「要點明陳愷同勾結蒙古女真,乃叛國逆賊,其許諾如同畫餅,絕不可信。」

  「朝廷大軍已至,北邊蒙古亦將敗退,彼等若執迷不悟,與國賊同流,則覆巢之下無完卵。」

  「若肯棄暗投明,則是撥亂反正之功臣,朝廷不吝封賞。」

  「此外,可許以鹽、鐵、布匹等即時好處,第一批可約定地點秘密交付,以示誠意。」

  王佐仔細記下,又問。

  「大人,若彼等要求面見,或疑慮是計,如何應對?」

  「你可相機行事,告訴他們,機會只此一次,過期不候。待我大軍破寨,玉石俱焚,悔之晚矣!」

  數日後,夜,臘爾山深處,吳應鰲大寨數里外一個偏僻的狩獵小屋。

  王佐扮作收購山貨的漢商,憑著早先布置的內線接應,悄然潛入,在此等候。

  子夜時分,幾條黑影悄無聲息地接近,為首一人身材精幹,披著斗篷,進入小屋,掀開兜帽,正是吳天佑。

  他臉色在油燈下顯得陰晴不定,眼神警惕地打量著王佐和屋內另外兩名黑袍軍高手。

  「你就是閻......閻大人派來的人?」

  吳天佑聲音低沉,帶著苗人口音。

  「正是,在下王佐,奉閻大人之命,特來與二公子陳說利害,遞交書信。」

  王佐不卑不亢,取出一個密封的銅管。

  吳天佑沒有立刻去接,盯著王佐。

  「陳愷同說,朝廷大軍在北邊被打得潰不成軍,江南也已大亂,黑袍軍氣數已盡,你們的話,我如何能信?」

  王佐微微一笑,從容開口。

  「二公子是聰明人,當知兼聽則明,陳愷同所言,無非是蠱惑人心之詞,北邊,蒙古入寇是真,然我朝趙渀大將軍已親率十萬精銳北上迎擊,不日必有捷報,至於江南小亂,不過癬疥之疾,我朝閻天大人已率軍南下,旦夕可平。」

  「陳愷同自己,勾結蒙古、女真,引外虜屠戮我漢家百姓,此乃人神共憤之舉,其行不義,其言何足信?他許諾二公子的,無非是事成之後分些殘羹冷炙,且他自身能否成事尚且兩說,其諾豈非空中樓閣?」

  他話鋒一轉,指向銅管。

  「而我家大人之諾,白紙黑字,以朝廷信義、天子欽差之名擔保,大人深知二公子懷才不遇,更知臘爾山百姓久受征斂之苦,故願給二公子,也給臘爾山一條明路。」

  「不必與朝廷大軍死磕,玉石俱焚。」

  「只需二公子行個方便,或按兵不動,或......在適當時候,做一些有利於平息干戈之事。」

  「事成之後,臘爾山宣慰使之位,非二公子莫屬,朝廷的鹽、鐵、茶、布,也將優先供應臘爾山,至於改土歸流,大人承諾,可由二公子主導,與朝廷徐徐商議,必不使臘爾山百姓利益受損。」

  「這,豈不比跟著陳愷同冒險,與註定敗亡的朝廷為敵,最後可能落得身死族滅的下場,要強上百倍?」

  吳天佑臉色變幻,顯然內心劇烈掙扎。

  他確實不滿父親偏心兄長,也對陳愷同的許諾將信將疑。

  如今朝廷大軍壓境,主將親至,還帶來如此「優厚」的條件......尤其是,他太清楚黑袍軍的實力了......「我如何知道,你們事後不會反悔?鳥盡弓藏,兔死狗烹,你們漢人這樣的事做得還少嗎?」彼時,吳天佑咬牙道。

  「此一時,彼一時。」

  王佐正色道。

  「大人志在天下太平,而非區區湘西一隅,二公子若助朝廷平定地方,便是功臣,天下人皆看在眼裡。」

  「大人若背信棄義,何以服天下?何以安四方?」

  「再者,大人承諾,首批鹽鐵賞賜,可在約定時間地點交付,此乃誠意。」

  「二公子不妨先看看書信,再作決斷。」

  「不過,時機稍縱即逝,若待我大軍發動,或令兄搶先向大人輸誠......那局面,恐怕就非二公子所能掌控了。」

  最後這句話,如同重錘,敲在吳天佑心上。

  他想起兄長吳天保的跋扈,想起父親一貫的偏心,又想起圍城不克的困境和朝廷大軍的威懾。終於,他緩緩伸手,接過銅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