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7章 賊寇四起

  總攝廳內,輿圖在數支牛油巨燭的照耀下,山川河流、城池關隘,纖毫畢現。

  方才的激烈爭論餘音似乎仍在樑柱間縈繞,但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站在圖前的閻赴身上。

  彼時,閻赴手中拿起數枚代表不同兵力的玄色小旗,目光沉靜如淵,掃過圖上那幾處正被硃筆醒目圈出的烽火之地,宣大、遼東、辰沅、贛北鄂東。

  「諸君,議已畢,勢已明,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閻赴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金屬般的穿透力,在寂靜的廳中迴蕩。

  「賊寇四起,看似勢大,實乃蛇鼠一窩,各懷鬼胎,破此局,需快、需准、更需狠!」

  他手中的第一面玄旗,重重插在山西大同的位置。

  「北線,蒙古土默特部,勾結我朝叛賊,破我邊關,掠我百姓,此乃心腹大患,亦是最強之敵,當以雷霆萬鈞之勢,先破此獠,以震懾天下不軌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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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目光轉向肅立待命的弟弟閻狼。

  「閻狼!」

  「在!」

  「命你總督北線平虜軍事,節制宣大、薊遼諸軍,即刻點齊你麾下第一兵團全部,及京師最精銳五萬戰兵!」

  閻赴語速加快,指令清晰。

  「攜軍械司撥付的所有新式重炮,特別是那二十門可野戰奔襲的大炮,並配足彈藥、輔兵、醫官,你的任務,不是去救一個個被圍的城池,而是尋機與蒙古卜失兔的主力決戰,利用我軍火器與結陣優勢,在野戰中重創其騎兵主力,打斷其脊樑,不必貪功遠追潰兵,重在殲滅其有生力量,將其趕出邊牆即可!」

  他手指移動,從山西劃向遼東。

  「擊潰蒙古之後,不必回師,留部分兵力鞏固宣大防線,你親率得勝之師,東出山海關,會合遼西王三狗殘部及遼陽守軍,目標同樣是尋找並擊潰女真葉赫等部聯軍主力,收復瀋陽,穩定遼東局勢,記住,北線作戰,首重後勤,我會命張居正親自統籌,優先保障你部糧秣軍械!」

  「領命!」

  閻狼眼中燃燒著熊熊戰意。

  五萬最精銳的野戰兵團,配屬最強火力,直撲最強之敵,這份重任與信任,讓他血脈賁張。

  閻赴拿起第二面略小的玄旗,點在江西、湖廣交界處。

  「南線,江西、湖廣等地豪族餘孽作亂,看似遍地烽火,實則烏合之眾,各謀私利,無統一號令,更兼裹挾百姓,民心未附,此乃疥癬之疾,然若放任,亦會潰爛肌體,阻斷我南北聯絡與糧餉轉運。」

  他看向另一側。

  「閻天!」

  「在!」

  「命你總督南線靖亂軍事,節制江西、湖廣駐軍,給你兩萬兵馬,以騎兵、輕裝步兵為主,輔以部分小型火炮,你的任務是一個『快』字!」

  閻赴手指在贛北、鄂東幾個叛亂點划過。

  「以雷霆速度,撲滅幾處鬧得最凶的亂源,擒殺其首惡。對脅從亂民,可剿撫並用,宣布只誅首惡,不問脅從,開倉放糧,安定地方,同時以最快速度打通南昌至武昌、再至襄陽的驛道,確保長江中游漕運與陸路暢通,保障北線大軍糧道無虞!此戰不求全殲,但求速定,恢復秩序!」

  「是!」

  最後,閻赴拿起第三面玄旗,緩緩地、堅定地插在了辰州府的位置上。

  然後,他抬起頭,目光掃過眾人。

  「至於這第三條線,湘西、黔東南的土司之亂。」

  「我親自去。」

  「大人!」

  張居正、趙渀等人幾乎同時出聲,面露憂色。

  閻赴抬手制止了他們。

  「土司之亂,非純軍事問題,更是政治、族群、制度交織的頑疾,需得親臨其境,方知癥結,方能下藥。」

  「我親率一萬五千精兵,不帶重炮,多帶輕便虎蹲炮、火銃、強弩,以及擅長攀爬、叢林作戰的器械,三日後出發,直赴辰州。」

  三路分兵,目標明確,主次清晰。

  主力北擊強虜,偏師南定亂民,主帥親赴解決最複雜的土司問題。

  這份魄力與精準的判斷,讓廳內眾人精神為之一振,先前主和派帶來的陰霾似乎被一掃而空。

  半個月後。

  辰州城外的黑袍軍大營,中軍帳內燈火通明。

  閻赴一身輕甲,外罩玄色披風,風塵僕僕之色未褪,但目光銳利如鷹,俯身在一張臨時繪製的、標滿了湘西黔東山勢、苗侗各寨位置及頭人關係的詳圖上。

  帳下肅立著數人。

  有從四川、湖廣緊急調來的、曾參與或了解改土歸流事務的文官幕僚。

  有自請隨軍、對黑袍新政表示擁護的幾位小土司或土司子弟,還有軍中斥候營的幾位幹練軍官。

  帳內氣氛嚴肅,但不同於山西、遼東前線的殺伐之氣,這裡更透著一種審慎的盤算。

  「吳應鰲,臘爾山苗兵首領,年五十二,為人剽悍多疑,在臘爾山三十六寨中威望頗高,但非無懈可擊。」

  一位來自湖廣布政司、曾處理過苗疆事務的劉姓幕僚,指著圖上臘爾山區域,細細稟報。

  「其長子吳天保,三十歲,勇武過人,但性格暴烈,短於謀略,是吳應鰲屬意的繼承人。」

  「然其次子吳天佑,二十八歲,讀過幾年漢人書,心思活絡,在部分年輕頭人和與外間有貿易往來的寨子中,頗有人望。」

  「吳應鰲為扶長子,對次子多有壓制,兄弟不睦,苗疆皆知。」

  另一位投誠的、原黔東南某小土司的侄子楊秀,補充開口。

  「不止吳家,黎平那邊的楊洪土司,年老多病,幾個兒子爭位更烈,長子楊勝貪財好色,不得人心,三子楊勇倒是有些本事,但生母是漢人婢女,地位低下,常被排擠。」

  「這次起兵,聽說就是長子楊勝極力攛掇,想借軍功壓服兄弟,穩固地位。」

  閻赴靜靜聽著,手指在幾個土司名字上划過,忽然開口。

  「這些起事的土司,麾下兵將,對其可都死心塌地?尤其是那些並非頭人嫡系、或者與主家有隙的寨子、頭目?」

  「回大人。」

  劉幕僚沉吟片刻。

  「土司之兵,多依血緣、姻親、及歷年積威統屬,然並非鐵板一塊。各家都有遠近親疏,有嫡系寨子,也有依附不久、或曾有過節被迫臣服的寨子。」

  「頭人賞罰不公、分配戰利品不均,底下怨言從來不少。」

  「尤其此次起兵,是聽了陳愷同蠱惑,許諾甚重,然一旦戰事不順,傷亡增大,許諾的『重謝』不見蹤影,而朝廷大軍壓境,底下人難免會生異心,會想自家寨子的子弟為何要為主家爭位、或為漢人報仇而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