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0章 黑袍的第一波危機

  命令迅速下達,但女真人的速度更快。

  他們似乎對黑袍軍的布防和屯堡位置了如指掌,專挑薄弱處下手,並且利用騎兵機動,快速穿插,試圖分割包圍正在向大城收縮的黑袍軍小股部隊和移民隊伍。

  瀋陽以北五十里,一處河灘地。

  高震岳派出的一個精銳騎兵營,奉命接應一批從北面撤下來的鎮戍軍和數百移民,在此遭遇了超過兩千女真騎兵的截擊。

  帶隊的是個姓楊的營長,見狀心知不妙,但他毫無懼色,拔刀怒吼。

  「結陣!」

  五百騎兵迅速組成衝鋒陣型,儘管人數劣勢,但裝備精良,訓練有素,如同一把黑色的尖刀,迎著數倍於己的女真騎兵對衝過去。

  剎那間,人喊馬嘶,兵刃交擊,血肉橫飛。

  黑袍軍騎兵的紀律和配合顯現出優勢,幾次穿插,將女真人的隊形攪亂,斬殺無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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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女真人實在太多,且個個悍勇,不顧傷亡地層層湧上。

  「營長!後面百姓隊伍被另一股敵軍兜上了!」

  有士兵驚呼。

  楊營長回頭一看,只見另一支約千人的女真騎兵,正嚎叫著沖向那支主要由老弱婦孺組成的移民隊伍,保護他們的幾十個鎮戍軍士兵瞬間就被淹沒。

  慘叫聲隱約傳來。

  「他媽的!」

  楊營長目眥欲裂,想分兵去救,但正面壓力巨大,自身難保。

  鏖戰近一個時辰,黑袍軍騎兵雖給予敵軍重大殺傷,但自身也損失慘重,楊營長身中數箭,猶自死戰,最終力竭落馬,被亂刀砍死。

  五百精銳,幾乎全軍覆沒,僅數十騎拼死突圍。

  而那支移民隊伍,命運可想而知。

  類似的阻擊戰在瀋陽外圍多處上演。

  黑袍軍將士不可謂不英勇,但兵力分散、寡不敵眾,面對蓄謀已久、人數占優的女真聯軍,防線被一道道撕開。

  數日之間,瀋陽以北、以東的廣大區域,包括許多剛剛開墾出的田地,盡數淪陷,烽煙蔽日,難民如潮般湧向瀋陽、遼陽等城,也將無盡的恐慌帶了過去。

  此刻。

  高震岳在瀋陽城頭,看著城外越來越多的女真騎兵游騎,和絡繹不絕逃來的殘兵敗將、難民,心不斷下沉,他並不知道,真正的致命一擊,來自城內。

  瀋陽城經過擴建加固,城牆高厚,儲存了一定糧草軍械,憑藉現有兵力,堅守待援並非不可能。

  高震岳將主要兵力布置在四門和關鍵地段,嚴查奸細,安撫惶惶民心。

  但他忽略了,或者說,以這個時代的標準難以徹底防範的,是人心。

  瀋陽衛原有一批歸降的前明軍官和衙役,被黑袍軍整編後,部分留在本地協助維持。

  其中,一個名叫劉天佑的守備,其父曾是瀋陽中衛的指揮僉事,在黑袍軍破城時戰死。

  劉天佑隱忍投降,因其熟悉本地情況,被留用,甚至因其「表現恭順」,被委任負責瀋陽小西門的防務巡查。

  無人知曉,他早已暗中與陳愷同派來的人接上了頭,對黑袍軍和新政恨之入骨。

  當女真大軍圍城的訊息傳來,城內風聲鶴唳時,劉天佑知道,機會來了。

  他秘密聯絡了城中另外幾個對徙遷政策心懷不滿、或有親屬被發配的原官吏子弟、商戶,以及一些被收買的兵痞、獄卒,約定在女真軍發動猛攻、守軍注意力被吸引到北門、東門時,於子夜開啟他控制的小西門。

  三月初十夜,女真聯軍在得到了「內應已就緒」的暗號後,於北門、東門同時發動了聲勢浩大的佯攻,戰鼓震天,火光耀眼,無數箭矢拋射上城頭,做出全力攻城的姿態。高震岳和主力皆被吸引到這兩處城牆。

  子時三刻,小西門內。

  劉天佑帶著幾十個心腹,突然發難,砍殺了城門口猝不及防的少量黑袍軍守兵和巡丁。

  「快!開城門!放吊橋!發訊號!」

  劉天佑滿臉猙獰,親手砍斷了吊橋的絞索。

  沉重的城門在令人心悸的吱嘎聲中,被緩緩推開,吊橋轟然落下。

  城外黑暗處,早已蓄勢待發的數千女真精銳騎兵,看到城頭約定的三堆火光燃起,發出震天的歡呼,如同決堤的洪水,呼嘯著衝過吊橋,湧入洞開的城門!

  「不好!小西門失守了!」

  「有內奸!敵軍進城了!」

  悽厲的警報瞬間響徹瀋陽夜空,但為時已晚。

  湧入城內的女真騎兵如同狼入羊群,沿著街道瘋狂砍殺,四處放火。

  城內頓時大亂,守軍被這突如其來的背後一擊打得暈頭轉向,指揮系統瞬間癱瘓。

  高震岳聞訊,如遭雷擊,急忙分兵想去堵截,但已無法挽回敗局。

  巷戰在漆黑的街道和燃燒的房屋間展開,混亂而殘酷。

  許多守軍還在北門、東門與佯攻的敵人對峙,背後卻已失火。

  劉天佑帶著叛軍,引導女真騎兵直撲鎮守府衙門和糧倉、武庫。

  高震岳在親兵拼死護衛下,且戰且退,試圖退往內城堅守,但退路已被截斷。

  激戰中,高震岳身中數箭,力戰不退,最終被一擁而上的女真勇士亂刀分屍。

  團長戰死,城內抵抗迅速瓦解。到黎明時分,瀋陽城大部分割槽域已落入女真聯軍和內應叛軍之手,僅有少數殘兵在個別街巷、衙門內做最後的絕望抵抗。

  象徵著黑袍軍在遼東統治核心的瀋陽鎮守府大旗,被砍倒,扔進熊熊燃燒的火焰中。

  數日後,當第一批從遼東海路乘船僥倖逃出的敗兵,以及遼陽王三狗發出的、蓋有緊急軍情印信的六百里加急奏報,幾乎同時送達京師時,整個總攝廳,乃至整個北京城,都彷佛被一道驚雷劈中。

  「……女真葉赫殘部勾結諸部,聚兵數萬,自開原、撫順兩路入寇,烽火遍及遼北。」

  「我屯墾各堡多被攻破,軍民死傷慘重。賊勢浩大,我軍兵力寡散,雖奮力阻擊,然寡不敵眾,瀋陽外圍盡失。」

  「更有奸人劉天佑等內應,於三月十日夜私開瀋陽小西門,引賊入城。」

  「鎮守團長高震岳將軍力戰殉國,瀋陽衛……陷落,賊寇正分掠周邊,遼陽危殆,急請朝廷速發大兵救援……」

  奏報的內容在極短時間內,以各種渠道擴散開來。

  朝野上下,一片譁然。

  自黑袍軍定鼎以來,雖偶有邊釁小亂,何曾有過如此大城淪陷、鎮守使陣亡的慘敗?

  而且,是遼東!

  那個投入了無數人力物力、被視為徙遷實邊政策成功典範、新朝東北屏障的遼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