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攝國政廳內,深秋的陽光透過高闊的窗欞,灑下一地澄澈的金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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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有新製紙張和墨錠的淡香,取代了曾經隱約的硝煙與陳舊氣息。
巨大的輿圖前,長條紫檀木桌兩側,新朝的核心文武濟濟一堂,人人面容肅穆,卻又隱隱透著一股壓抑不住的振奮。
閻赴端坐北端主位,玄色深衣,神色沉靜。
左側以趙渀為首,下列閻地、閻天、徐大膀、王三狗、韓重光、孫定海、馮遠等鎮守四方或將入中樞的團長。
右側以首席參贊張居正為首,下列張煉、王用汲、劉體仁、陳望、周忱、陳永年等各署衙主官及重要文臣。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正手持厚厚文報、準備匯總稟報的張居正身上。
「大人,諸位同僚。」
張居正的聲音平穩清晰,在寂靜的大廳中迴蕩。
「自去歲定鼎京師,頒行新策,至今已一年有餘,各處經略,依方略次第推進,如今已至收穫稽核之時,民政署匯總各方文報,特此陳稟。」
他展開第一份文報。
「西域方向,安西大都護趙將報,自去歲野馬泉、哈密之戰後,我軍威已立,《徙令》執行,哈密、吐魯番等地首要抗拒之伯克、頭人家族,計三十七戶,共二百餘口,已全部東遷,安置於涼州、寧夏。」
「所設『安西黑袍屯墾團』,首批兩營一千戶,已於哈密、吐魯番、巴里坤等處關鍵水草之地紮根。」
「可稱,西域商路已通,屯墾點已成網路,新朝西陲門戶,已初步夯實。」
他頓了頓,繼續開口。
「滇黔及川邊方向,滇黔宣慰安撫使閻玄報,滇省改流穩步推進,蒙自刀氏、沅江那氏等率先歸附之大土司,其家族核心已依令遷往湖廣、江西『榮養』,所遺土地屬民,已設蒙自府、沅江府等流官府縣。」
「前朝黔國公沐氏配合,其部分子弟亦已內遷,對麓川、孟養等頑抗土司之軍事清剿,已於三月前結束,孟養土司家族全族北遷山東,其地設孟養宣撫司,直隸滇省,其餘小司,懾於兵威,又見歸附者得保,大多已上表請流。」
「黔省水西安氏、川南永寧奢氏等,見大勢已去,亦遣使至武昌,表示願受改流,目前,滇黔桂川邊地,新設府縣已達二十七處,流官已基本到位,土司世襲之舊制,於此已走向終結。」
「烏斯藏方向。」
張居正拿起另一份文報,神色欣喜。
「赴藏使團主使趙觀瀾已於上月返回西寧,其攜回烏斯藏三寺,甘丹、哲蚌、色拉法王及第巴之回文與上禮,彼等已正式表示斷絕與任何蒙古部落及前明殘餘之政治聯絡,接受新朝冊封,願遵朝廷令諭。」
「我朝所頒大寶、大乘、大慈法王印誥,已由其使臣領回,西寧鎮守使韓重光報,駐湟水谷地之三千混成營已完全適應,於青海湖周邊開設之官市貿易興旺,茶馬交易量較前明時增三成,對烏斯藏之羈縻籠絡,已初見成效,高原暫安。」
「遼東及奴兒干方向。」
張居正看向王三狗,微微頷首。
「團長王三狗報,遼東局面已定,建州女真部、海西烏拉部布占泰、科爾沁奧巴等部,其長子及重要頭領子弟共百餘人,已悉數遷至京師、山東居住,葉赫等頑抗部落被拆分後,其精壯兩千餘人編入『黑袍邊騎』,餘眾四千分散遷於甘肅、河套。」
「自去歲至今,從山東、北直隸招募遷往遼東之實邊移民,已逾十萬戶,廣布於遼河、渾河、太子河流域,新建大小屯堡三百餘處,墾荒闢田無數,遼東都司舊地,漢民實邊之根基已立,女真、蒙古各部恭順,邊患大減。」
「沿海及水師方面。」
張居正最後拿起來自福州、廣州的奏報。
「廣州水師提督馮遠、福州水師提督聯名奏報,舟山、澎湖等傳統匪巢經拉網清剿,已告肅清,東海、南海主要航路,已無大股海匪,三大水師鎮守府,登州、福州、廣州已建成,轄新式炮艦、福船、廣船等大小戰船逾三百艘。」
「松江、福州、廣州三大船廠,已可穩定建造、維修各型戰船,仿西洋『蓋倫』式樣船之試造,已有眉目,沿海曾與海寇、殘明勾結之豪商、海主,如松江沉家、泉州林家、廣州麥家等,其家族已強制內遷河南,產業收歸官營或由新扶植之商賈代營,萬裏海疆,靖寧通暢,新制海貿章程,推行順利。」
他放下文報,總結道。
「至於徙遷之核心政策。自去歲至今,自江南、湖廣、閩粵、乃至西南、遼東,累計強制北遷之豪強大戶,涉及家族逾兩千,人口近十萬,彼等已全數安置於北直隸、山西、陝西、河南、山東等地,分田授宅,編戶齊民。」
「所抄沒之巨額田產、商鋪、浮財,折現後大部用於北方水利、道路、工坊興建及軍費,北方諸省,因資金、人力驟然注入,去歲荒蕪之地,今歲多現阡陌,新修之溝渠道路縱橫,官營之礦場、鐵廠、織坊、磚窯勃興,流民漸得安置,市面日趨繁榮。」
「南資北調,徙豪實邊之國策,其效已顯。」
一樁樁,一件件,從雪域高原到萬裏海疆,從西北戈壁到西南群山,從遼東林海到中原腹地,新政權的意志與力量,如同精密的機械,在短短一年多時間裡,以前所未有的廣度、深度和力度,重塑著這片古老的土地。
廳內眾人,無論是否親歷其事,聽著這系統的匯報,都覺心潮起伏。
因為,一切都有在場的每一個人參與。
因為,數年之前,這片土地上,還有遍地的百姓屍骸和殘破的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