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州,新設的水師鎮守府碼頭,旌旗招展。
十餘艘新近下水或改造完畢的戰艦整齊列陣,最大的兩艘是模仿西洋樣式、但結合了福船特點的「鎮海級」三桅炮艦,排水量近八百料,側舷各開有十二個炮窗,黑洞洞的炮口閃著寒光。
稍小些的是改良過的「海滄級」、「艍船級」,也都普遍加裝了更多火炮。
水兵們在軍官口令下,動作利落地進行著起帆、操炮、旗語演練,號子聲整齊劃一。
追書神器天天看小說,𝘁𝘁𝗸.𝘁𝘄超方便
鎮守府大堂內,新任廣州水師提督,原黑袍軍將領,姓馮名遠,正與幾名艦長、參謀議事。馮遠年近四旬,面龐被海風吹成古銅色,目光銳利。
如今閻大人剛剛完成各地的安排,海權二字是重中之重,因此他也格外重視。
「舟山、澎湖,乃前明海寇百年巢穴,雖經前期掃蕩,然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今有探報,兩地仍有零星股匪嘯聚,勾結走私,劫掠商旅,甚至可能與殘明海上餘孽暗通款曲。」
「此乃我南北海運通道之毒瘤,必須徹底剜除!」
馮遠指著海圖,聲音斬釘截鐵。
「奉總攝廳及水師衙門令,我廣州鎮守府抽調精幹艦船,組成特遣編隊,北上與福州、登州方面協調,對舟山、澎湖等海域,進行拉網式清剿!務求犁庭掃穴,還海道以太平!」
一名艦長聞言皺眉。
「提督,此次清剿,是見匪即剿,還是……」
「凡懸掛非我朝旗號、無官府勘合之武裝船隻,一律視為匪類,可先行警告,勒令其停船受檢。」
「敢於抗拒、逃竄或率先攻擊者,無需請示,立予擊沉!」
「俘獲人犯,嚴加審訊,區分首從,首要者,公開處決,脅從者,罰做苦役,其巢穴、窩點,盡數焚毀!」
馮遠語氣冷酷。
「此戰,不僅要剿匪,更要立威!要讓四海皆知,自今而後,這萬裏海疆,只有我黑袍水師之旗可暢行無阻!」
命令下達,各艦加緊備戰,補充彈藥、淡水和給養。
數日後,一支由四艘「鎮海級」、六艘「海滄級」及若干哨船、補給船組成的特遣編隊,在馮遠親率下,揚帆出珠江口,劈波斬浪,向北駛去。
玄色戰旗在桅頂獵獵作響,宣告著新時代對海洋秩序的鐵腕整肅。
幾乎在馮遠艦隊北上的同時,浪涌嶼的「朱龍頭」嘉靖,正面臨著內部日益加劇的危機和外部傳來的、令人不安的風聲。
整合後的浪涌嶼,表面平靜,實則暗流洶湧。
鄭七、林老三等人對嘉靖這位「空降」龍頭始終心存芥蒂,只是礙於他前期的謀劃確實帶來了實惠,且其分配相對公正,才暫且隱忍。
但近日幾次「生意」不順,收穫寥寥,底下人怨言漸起。
更有人從沿海偷偷帶回訊息,說黑袍軍新建了厲害的水師,大船巨炮,正在掃蕩各處海島。
「龍頭,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鄭七在一次頭目議事時,粗聲抱怨。
「兄弟們嘴巴都淡出鳥了!再沒大生意,人心就散了!聽說北邊有條往東南海島的私鹽船,油水厚,咱們不如去干一票大的?」
林老三也眯起眼睛,眼底帶著幾分試探。
「是啊,龍頭,咱們老窩在附近小打小鬧,遲早坐吃山空,如今黑袍軍的兵艦聽說主要在閩粵那邊,咱們往北走走,風險或許還小些。」
雖然話語裡是有試探這位龍頭的意思,但心底里倒也當真忌憚。
那可是黑袍軍!
能在短短時間內將大明這樣一個偌大的王朝輕而易舉的連根拔起,那可不是他們這區區幾百海盜敢直面的。
嘉靖坐在主位,手中摩挲著一隻粗糙的陶碗。
他何嘗不知坐困愁城?
但他更清楚,以浪涌嶼這十幾條破船、幾百烏合之眾,去挑戰日漸嚴密的海防或強大的商船隊,無異於以卵擊石。
他沉吟片刻,緩緩開口。
「北邊……確有條肥羊,然其護衛亦不弱。且近來風聲緊,需從長計議,我已派人再去打探,若時機合適……」
「還等什麼時機!」
鄭七不耐地打斷。
「龍頭,您是不是被黑袍軍嚇破膽了?咱們吃的就是刀頭舔血的飯!前怕狼後怕虎,不如回家抱孩子!」
議事不歡而散。
嘉靖回到自己那間稍好的窩棚,心中煩躁。
他知道,自己的權威建立在不斷帶來利益的基礎上。
一旦「生意」持續不佳,鄭七、林老三必生異心。
或許……真得冒險一搏?
他心中那絲扭曲的、不甘沉寂的野心,又開始蠢蠢欲動。
萬一得手,獲得大批錢財,便可購置更好船隻、火器,甚至……聯絡更多海上勢力?
最終,在內部壓力和那點可憐的野心的驅使下,嘉靖做出了決定。
集合浪涌嶼大部分可用船隻,共十一艘,其中最大的便是他那艘改裝過的海滄船「浪涌號」,北上尋找戰機,目標是一條傳聞中從江南往東南海島走私絲綢、瓷器的船隊。
數日後,浪涌嶼船隊行駛至舟山群島東北海域。
天色陰沉,海風漸急。
瞭望的水手突然發出驚呼。
「東北方向!有船!好多船!是……是大隊戰船!」
嘉靖心頭一緊,快步登上「浪涌號」船樓,舉起那具粗糙的千里鏡望去。
只見遠處海天相接處,一片帆影如山,正破浪而來。
船型與他見過的任何海盜船、商船都不同,更加高大修長,桅杆如林,最重要的是,那些船隻側舷,密密麻麻的炮窗清晰可見!
玄色的旗幟在桅頂飄揚。
是黑袍軍水師,而且是主力戰船!
「轉向!快轉向!往西邊淺水區撤!」
嘉靖嘶聲下令,聲音因恐懼而變形。
他太清楚自己這些船的斤兩了,絕無可能與如此規整的戰艦編隊對抗。
就連他昔日手握大明一朝權柄的時候,尚且抵擋不住黑袍軍,遑論如今這些散兵游勇?
然而,已經晚了。
黑袍軍艦隊顯然也發現了他們,隊形迅速展開,如同張開的巨網,以更快的航速包抄過來。旗艦「鎮海一號」上,馮遠也看到了這支突然出現的、隊形散亂、船隻雜舊的船隊。
「哼,果然還有漏網之魚,看旗號,不像商船,傳令,各艦搶占上風,進入射程後,發炮警告,令其落帆停船,敢有異動,全力轟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