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船隻

  總攝國政廳內。

  巨大的輿圖前,閻赴、張居正、趙渀三人佇立,目光凝於那綿長曲折的海岸線。

  剛剛安排了遼東的地方勢力處置,總攝廳又接到先前處置沿海前明遺留水域勢力的進度匯報。

  新任的水師整備司主事,原浙江巡撫衙門下的一位通曉海防的參議,正在開口。

  「......截至二月末,俞志輔、陳璘等前明水師主要潰部及王直餘黨大部已歸附或剿平,東海、南海主要航路,大股海盜已近絕跡,繳獲、接收大小船隻四百餘艘,其中兩百料以上海船近百,善水戰之歸降兵將、船工水手逾八千,沿海各府縣碼頭、市舶司,已基本接管。」

  趙渀抱臂而立,聞言點頭。

  「打爛了再收拾,總算見了眉目。這些降兵降船,堪用否?可別是些爛船朽木,烏合之眾。」

  水師主事忙道。

  「船隻確需大修,兵將亦需整訓,然其中不乏好船良將,如俞志輔麾下數艘大福船,船體尚堅,稍加改造即可用,其部慣於海戰,熟悉潮汐航道,此非我北軍短時可練就,更有不少閩浙、兩廣船匠,手藝精湛,熟知各式海船營造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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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居正目光深邃。

  「船隻兵將可用,自是好事,然水師之設,非僅為靖海緝盜,東南財賦,半賴海貿,前明之弊,在於海防空虛,權柄下移,私商、海主、乃至官府胥吏,與海寇、夷人、西洋人糾纏不清,利歸私門,患遺國家,如今海氛初靖,正宜從頭梳理,立長久之規。」

  閻赴的目光從海岸線移向浩瀚的虛擬海洋,緩緩開口,聲音在靜室中格外清晰。

  「破舊立新,非僅陸上,這萬裏海疆,亦當有新氣象,我意,整合現有之力,於緊要處設樞鈕,重建水師,非復前明舊觀。」

  他走到輿圖前,手指點向幾個關鍵位置。

  「於登州,控渤海、黃海,屏護京畿,連線遼東、朝鮮,於福州,據閩海中樞,經略台澎,前出大洋,於廣州,扼南海門戶,連通南洋、西洋,此三處,設『水師鎮守府』,直屬總攝廳軍務署,各府下轄船廠、軍港、屯兵之所。」

  趙渀眼中興奮。

  「大人是要大造戰船?」

  「不僅要造,還要造好的,造大的。」

  閻赴點頭。

  他比任何人都知道,海權的重要!

  哪怕是到了後世數百年後,海權依舊代表著家國強盛!

  「將歸附之船匠、水師舊人,與北遷之江南巧匠合於一處,三大船廠,不僅要能修能造福船、廣船,更要設法仿製、改進俘獲之西洋帆炮戰艦,佛朗機人、紅毛夷之船,雖外觀粗笨,然其船體結構、帆索布置、尤其側舷列炮之法,確有可取,我黑袍軍陸戰無懼,水師卻不可固步自封,當取彼之長,補我之短,摸索新路。」

  張居正沉吟點頭。

  「此舉固然有益,然西洋船法迥異,匠人不諳,恐事倍功半,且大規模營造,錢糧物料,所費巨萬,眼下南徙北調,各地工程並舉,國庫雖因抄沒稍裕,亦不可不加節制。」

  「先生所慮甚是,故船廠營造,當分緩急。」

  閻赴早已思慮周全。

  「首批以修復舊船、建造穩妥之福船、廣船為主,先成軍,靖海道,仿製西洋船,可先設『樣船坊』,小規模試造,積累經驗,不急求成,錢糧物料,工造署統籌,優先保障,海疆不寧,則東南財賦之地永無寧日,所失更大,此乃投資,非純耗費。」

  他頓了頓,語氣轉冷。

  「不過,僅有水師、船廠,仍不足控海,沿海那些盤根錯節的勢力,必須清理,著刑律署、民政署,會同各鎮守府,依據已查證之檔冊、口供,厘定名單,凡與海寇、殘明勢力勾結甚深,或壟斷口岸、把持貿易、對抗新政之豪商、海主家族,其產業,船隊、碼頭、貨棧、商鋪,一律籍沒充公。」

  「其家族核心,強制遷往內地,如河南、湖廣安置,遠離海岸,斷其根基。」

  彼時閻赴目光銳利。

  「前明便是顧慮太多,姑息養奸,終至尾大不掉,新朝初立,正宜雷厲風行。」

  「抄沒之產業,船隊可整編入水師或官營船隊,碼頭貨棧由官府直接經營,或擇選背景清白、願守新規之商人代營,官府嚴加監督,抽分納稅,如此,關鍵港口、貿易命脈,方能真正掌握於朝廷之手!」

  隨著政令決策,正式下達,如今已過去數月。

  松江府,黃埔江畔一處新辟的灘涂地,如今立起了「黑袍軍松江水師營造廠」的木牌。

  時值初春,江風還帶著寒意,但廠區內已是一片喧騰。

  新任命的營造廠提舉陳永年,一個四十多歲、麵皮黝黑、手指粗糙的前明龍江船廠老匠頭,正陪著一位全身黑衣軟甲、神色精悍的將領巡視廠區。

  這將領便是被總攝廳委派,負責整頓江浙沿海防務與原明水師歸附事宜的團長,名叫孫定海。

  也是昔日跟隨徐大膀的第一批黑袍水師骨幹,對船隻不算外行。

  他邊走邊看,眉頭時而舒展時而微蹙。

  「孫團長,這邊是木料場。」

  陳永年指著一排排堆成小山、散發著松香和桐油氣味的巨大原木。

  「多是閩浙運來的杉木、松木,也有部分兩廣的柚木、鐵力木,用於關鍵部位,按總攝廳工造署給的章程,木料需陰乾兩年以上方可使用,但如今工期緊,只能用些陳料,或是火烤加速烘乾,強度怕是......」

  「先解決有無,再論優劣。」

  孫定海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

  「朝廷在登州、福州、廣州同時設廠,咱們松江不能落後,眼下能造什麼船?進度如何?」

  陳永年連忙引著他走向江邊幾個巨大的船塢。

  船塢里,龍骨已架起,工匠和力夫們正在叮叮噹噹地安裝肋骨、鋪設船板。

  空氣中瀰漫著刨花的清香和魚油、桐油混合的氣味。

  「眼下主要趕造三種船。」

  陳永年如數家珍,開始匯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