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滇南

  滇南土司的事正在有條不紊的進行,與此同時,總攝國政廳內。

  巨大的輿圖前,閻赴、張居正、趙渀等人的目光,從已漸次染上墨色的中原、江南、西南、西北,移向了地圖左上角那片用特殊土黃色暈染、標註著複雜山脈與教派廟宇符號的廣袤區域,烏斯藏。

  炭火偶爾噼啪,襯得廳內更為安靜。

  張居正手持一份來自甘肅、西寧等處鎮守將領及少數曾涉藏務舊吏的稟報匯總,眉宇間帶著罕見的凝重。

  「大人,趙將軍,烏斯藏之地,情形特殊,遠超西南土司,其地極高極寒,路途險絕,大軍行進、補給極端困難,其民篤信諸教派,地方貴族勢力盤根錯節,教權往往凌駕於世俗權柄之上。」

  「百姓眼中,恐怕只有教派,不知有中原皇帝,更遑論我新朝。」

  他指著輿圖上幾個關鍵節點。

  「前明在此冊封三法王,並設烏斯藏都司、朵甘都司羈縻,然控制力時強時弱,蒙古土默特部、和碩特部都曾干涉,當地教派勢力亦常與之勾結,或相互攻伐,嘉靖以來,明廷對此地幾乎只剩名義上的冊封和茶馬貿易,如今我朝鼎革,彼處訊息閉塞,各方態度不明,若處置不當,或激起變亂,或驅使其徹底倒向漠西蒙古,皆非國家之福。」

  趙渀看著那崎嶇的地形標記,也是眉頭緊鎖。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藏書多,𝒕𝒕𝒌.𝒕𝒘隨時享,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這地方,上千年來不管是哪個朝代,一直都降而復叛。」

  「打,不是不能打,但正如先生所言,代價太大,兵少了不夠,兵多了,糧草怎麼運?人馬上到那高處,喘氣都難,更別說打仗。」

  「就算打下來,如何守?派官?派兵?恐怕政令不出城,依我看,不如先放著,只要他們不來找事,咱們眼下也顧不到那麼遠。」

  閻赴的目光在雪域高原的輪廓上緩緩移動,彷佛在掂量這片土地的重量與征服的代價。

  良久,他緩緩開口,聲音沉穩。

  「此地確與中原、江南、乃至西南皆不同,強求如內地設郡縣,如西南改土歸流,是緣木求魚,徒耗國力,反易生大患,然,亦不可真如所言『先放著』,烏斯藏屏護西陲,連線青海、四川、雲南,其地不穩,則我甘、青、川、滇邊境永無寧日,更兼其教派勢力影響遠播蒙古,若為漠西蒙古或殘餘敵對勢力所用,遺禍深遠。」

  他轉向張居正。

  「先生,前明於此,最有效的策略為何?」

  張居正沉吟片刻。

  「一為冊封,予其教派首領以名號,換其承認,二為茶馬貿易,以茶葉、布匹、鐵器,易其馬匹、藥材、皮毛,此乃經濟命脈,亦為羈縻紐帶,三為......有限度的軍事存在,主要控扼入藏咽喉,如西寧、河州、松潘等地。」

  「冊封、貿易、關鍵點駐軍......」

  閻赴重複著,眼中思索。

  「我朝新政,不重虛名,而重實效,對此地,更當如此,我意,對此雪域,採取更為審慎、靈活、以政策干預與經濟控制為主、軍事存在為輔之策略。」

  他頓了頓,條理清晰地闡述。

  「第一,政治宣示與承認,即刻組建使團,挑選精通藏事、熟悉教派禮儀的原明官員,再延請幾位在內地、尤在五台山等地有名望、且與我方有過接觸的教派隨行,攜帶茶葉、綢緞、黃金、法器,以及用漢、藏文字謄寫、蓋有『總攝國政』大印的正式文書,前往該區域,會見教派代表及各院、貴族代表,宣告中原政權更迭,新朝鼎立,要求其斷絕與任何蒙古部落及前明殘餘的聯絡,正式接受新朝冊封。」

  「冊封名號可沿舊例,亦可稍作調整,但務必明確其從屬關係。」

  「第二,經濟槓桿與管控,在入藏咽喉,西寧、河州、松潘等地,設立或強化『茶馬提舉司』,但需升級為新朝直屬機構,嚴格管理茶葉、鹽、鐵器等戰略物資流入烏斯藏的數量、價格、物件,對接受冊封、表現恭順的教派、貴族,給予優厚貿易條件,對態度曖昧、陽奉陰違者,則進行貿易限制,以此調控其內部,使其在經濟上依賴我黑袍。」

  「第三,關鍵點軍事存在,不派大軍深入,但需一支精幹、適應高原、裝備精良的混成部隊,常駐西寧衛一線,兵力約三千,需配備適應高寒山地的火器、充足禦寒衣物、藥品、馱畜。」

  「其任務為鎮守門戶,保護貿易通道,隨時應對邊境突發變故,並作為政策交涉的後盾,同時,在青海湖周邊、湟水谷地等宜農宜牧之處,可試行小規模屯墾,招募漢、回及歸附的藏族部落,建立前沿支撐點。」

  「第四,人員羈縻,要求接受冊封的主要藏地貴族、地方首領,遣其直系親族『赴京』,學習黑袍思想,實則遷至山西太原、大同等地居住,分配宅邸田產,使其核心成員與本土隔離,削弱其反抗的連續性與決心。」

  張居正邊聽邊思索,緩緩點頭。

  「大人此策,深合遠人不服,則修文德以來之的古意,又具實效,以冊封定名分,以貿易控經濟,以駐軍扼咽喉,以親屬分居分其勢,不過度介入其內部俗務、教爭,節省力量,卻將主動權握於我手,只是,使團人選、駐軍統帥,需萬分慎重,高原苦寒,路途兇險,非堅忍明智者不能任。」

  趙渀也跟著開口。

  「駐軍三千,看似不多,然在高原維持不易,需選耐寒善走、熟悉山地之兵,備足防寒、防病、馱運之具,火炮需用輕便山地炮,火銃需防潮,將領更需穩重,不可冒進貪功。」

  決策既下,總攝廳迅速運轉。

  使團以趙觀瀾為主使,另選兩名在五台山修行多年、與烏斯藏有法緣關係的漢地教派人員為副使,又調撥了十餘名通曉藏語、蒙語的文吏、通事,以及一支百人的精銳護衛。

  「觀瀾,此去萬里,溝通絕域,宣告新朝,責任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