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邊疆安寧

  閻赴在偏殿單獨接見趙觀瀾,神色肅然。

  「文書已明,我朝願留其教,重其俗,續其利,然,底線亦明,斷絕外聯,恭順黑袍,接受冊封,如何陳說利害,使其就範,全賴主使才智。所攜茶葉、綢緞、黃金、佛像,皆為安撫,亦為利器,望主使不辱使命,平安歸來。」

  這一刻。

  趙觀瀾聞言目光堅毅,他雙手接過文書。

  「下官必竭盡所能,宣示天威,陳說利害,定不負大人重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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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軍務署也開始緊鑼密鼓地籌備那支三千人的高原混成部隊。

  番號定為「安西鎮撫司先鋒營」,主將由趙渀推薦其麾下一員年輕但以穩重著稱、曾在甘南與烏斯藏部落打過交道的團長韓重光擔任。

  西寧衛的舊校場成了臨時兵站和倉庫。

  一車車物資從蘭州、西安方向運來:特製的加厚棉甲、帶護耳的皮帽、高幫毛靴、大量生薑、辣椒、茶葉、治療凍傷和高原病的藥材。

  從山西、大同鎮調來的數百匹適應高寒的蒙古馬,彼時,盡數匯集於此。

  武器庫前,工匠們正對一批輕型佛朗機炮和擊發槍進行最後檢查,並加裝防凍油脂。

  軍械官大聲叮囑。

  「火銃的火繩、火藥務必用油布包好,防潮,炮子用木箱裝,墊上乾草,到了高處,生火不易,取暖、做飯的乾柴、牛糞要多備!」

  韓重光裹著一件厚皮袍,在校場上看著正在適應性訓練計程車兵。

  這些士兵多從陝西、甘肅邊軍中挑選,本就耐苦寒,此刻正在進行負重行軍、山地攀爬、寒冷條件下的火器射擊訓練。

  「都聽好了!」

  韓重光對集結的軍官們訓話。

  「咱們去西寧,可能不光是去打仗,所以咱們就得當紮下的一顆釘子,要能守住,要能活得下去!」

  「到了地方,第一要務是修營壘,儲物資,熟悉周邊地形部族,沒有本將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越界生事,但若有人敢犯我疆界,劫我商旅,那就給我狠狠地打,打出威風來,咱們身後,是朝廷,是萬萬千千的百姓,這西陲門戶,絕不能有失!」

  就在使團準備西行、軍隊調撥物資的同時,新任「西寧茶馬提舉司」提舉的文書,也送到了原西寧衛幾位負責茶馬交易的舊吏手中。

  新提舉姓王,是王用汲從戶部選拔的幹員,帶著幾名精通算學、貿易章程的年輕吏員一同赴任。

  王提舉到任第一件事,便是召集西寧、河州幾家最大的茶商、馬販,以及附近幾個歸附的藏族部落頭人,宣布新規。

  「自即日起,西寧茶馬司直屬總攝國政廳財政署,所有出關前往烏斯藏之茶、鹽、布、鐵等物,無論官商,均需至本司登記,領取『茶引』、『貨引』,註明種類、數量、目的地、交易物件。」

  「無引私販,貨物盡沒,人犯法辦!」

  王提舉聲音不大,但條理清晰。

  「交易價格,由本司根據市場、關係親疏,制定浮動章程,凡在烏斯藏接受朝廷冊封、按時納貢、恭順友善之教派、貴族,可享優惠茶價,優先交易,態度不明,或與朝廷敵對者,限制交易,或課以重稅,馬匹、藥材等入關貨物,亦需經本司勘驗、定價、抽分。」

  一名老茶商愁眉苦臉。

  「王大人,這......這規矩比前明時嚴多了,那邊的人認死理,要是斷了茶,或是價高了,怕要鬧出事端。」

  王提舉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朝廷體恤邊貿不易,故設此司,正是為規範市場,保障商旅安全,使茶葉不至泛濫貶值,亦使邊民不至無茶可食,只要規矩交易,自然平安獲利,至於鬧事......」

  他頓了頓,面色漠然。

  「自有鎮守大軍處置,爾等只需記得,往後在這西寧地界做生意,要講咱們黑袍朝廷的新規矩。」

  頭人們交頭接耳,翻譯低聲解釋著。

  他們大多對茶葉依賴極深,聽到「接受冊封可享優惠」,心思開始活絡。

  往日貿易混亂,常被大商人盤剝,如今朝廷明定章程,雖然管制嚴了,但似乎也多了一層保障。

  深冬,西寧以西三十里,新設的「黑石嶺哨所」。

  這裡是先鋒營最西的前沿據點,一座用石塊和夯土壘成的簡易堡壘。

  堡外寒風呼嘯,卷著雪粒。

  堡內,士兵們圍著火塘,一邊搓著手,一邊聽著班長和幾個老兵閒聊。

  「班長,聽說朝廷派了大官去見教派首領了?還給咱們派了這麼個苦差事,守著這鳥不拉屎的地方,這仗,到底還打不打了?」

  一個新兵嘟囔道。

  班長是個三十多歲的老邊軍,瞥了他一眼。

  「打?打什麼打?沒聽韓將軍說嗎,咱們是來『扎釘子』的!看見外面堆的那些茶磚、布匹沒?那是比刀槍還好使的東西,朝廷這是要跟烏斯藏的教派、大頭人們好好『商量』,用茶葉和規矩說話,咱們在這兒,就是告訴那些心裡有鬼的,好好『商量』,茶葉管夠,想動歪心思,咱們手裡的火銃也不是燒火棍!」

  另一個老兵介面。

  「就是,這地方,真打起來,吃虧的是咱們,朝廷這法子高明,你看,使團帶著貨去談,咱們在這兒守著路,茶馬司管著買賣,軟硬都有,我聽說,還要讓那邊頭人的兒子來咱們山西住呢,這叫什麼......哦對,先禮後兵,釜底抽薪!」

  新兵似懂非懂。

  「那......咱們就天天在這兒守著,不往前走了?」

  「走?往哪走?再往前走,就是崑崙山,喘氣都費勁!」

  班長敲了敲他的頭盔。

  「小子,記住,咱們在這兒,讓朝廷的茶葉能安安穩穩賣過去,讓那邊的馬匹、皮毛能順順噹噹收過來,讓這條商路太平無事,讓西寧、甘肅的百姓能睡個安穩覺,那就是大功一件,這高原上的雪,看著白,底下的事兒,複雜著呢。」

  「朝廷讓咱們在這兒站著,咱們就得站直了,站穩了,這就是打仗,不打槍炮的打仗!」

  堡外,風雪更急。

  堡內,火光搖曳。

  向東,是使團西去的漫漫長路和繁複的外交博弈。

  向西,是雪域高原上盤根錯節的教派與世俗權力。

  而這座小小的哨所,連同西寧城中正在修訂的貿易章程,以及山西某處正在準備的宅邸,共同構成了新朝對這片遙遠而神秘土地的新策。

  不直接的領土消化,而是以精妙的平衡手腕,確保其影響力與邊疆的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