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屯墾團

  緊接著,步兵方陣中爆發出密集的火銃齊射聲,鉛彈如暴風般掃向逼近的敵騎。

  伊卜拉欣聯軍從未見過如此猛烈、持續、且有組織的遠端火力。

  他們的弓箭在百步外便失去了大部分威力,而黑袍軍的火炮火銃卻在更遠距離上收割生命。

  幾次徒勞的衝鋒後,聯軍騎兵膽氣已喪,開始逡巡不前。

  趙將見時機已到,下令步兵方陣變陣,向前穩步推進。

  火銃兵輪番上前射擊,步伐堅定,彈幕如牆!

  這一幕,落在聯軍眼中,在漫天子彈中推進的宛若機械一體般的黑袍軍,徹底讓他們開始恐懼!

  聯軍中的步兵尤其不堪,在黑袍新式火炮和火銃,擊發槍的打擊下死傷慘重,陣型大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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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怪物,他們是怪物!」

  一些聯軍士兵開始哭喊著後退。

  「伯克!頂不住了!」

  伊卜拉欣臉色慘白,他沒想到黑袍軍如此強悍。

  他想下令撤退,但為時已晚。

  黑袍軍兩翼的騎兵如同出閘猛虎,趁聯軍混亂,猛插其側後,將其退路截斷。

  步兵方陣加速壓上。

  崩潰只在一瞬間。

  聯軍徹底潰散,士兵丟盔棄甲,四散奔逃。

  伊卜拉欣在親兵拼死保護下,僅帶著數十騎狼狽逃向哈密城。

  黑袍軍騎兵一路追殺,斬獲無數。

  野馬泉之戰,黑袍軍以傷亡百餘的代價,擊潰數千聯軍,陣斬、俘虜超過兩千,繳獲馬匹、兵器無算!

  伊卜拉欣逃回哈密,城門未及關閉,黑袍軍前鋒已至城下。

  眼見大勢已去,城中部分與伊卜拉欣不睦的頭人暗中聯絡黑袍軍,表示願開城投降。

  當夜,哈密城門洞開。

  趙將入哈密,並未大肆殺戮。

  他迅速控制府庫、官衙,張貼安民告示,宣布只懲首惡,脅從不問。

  隨即,他召集軍中官吏和幾名通曉當地語言的文吏、通事。

  「即刻起草《安西大都護府第一號徙令》。」

  趙將對書記口述,「查,前哈密伯克伊卜拉欣,糾合部眾,抗拒天兵,罪在不赦,著將其本人及直系子嗣、兄弟,共一十八口,限期十日內,由我軍押解,東遷至涼州安置。」

  「其家產,除隨身細軟、日常用物外,一律充公!」

  「另,參與野馬泉聯軍之頭人名單在此,凡名列其上者,其家族需遣一子或一弟,隨同東遷,以為人質,亦示懲戒。逾期不至,或意圖隱匿逃亡者,全族連坐,家產盡沒!」

  他又對一名負責宣導的文吏開口。

  「將徙令抄寫多份,譯成回文、蒙文,張貼於哈密及周邊各綠洲要道、集市,派宣講隊,持鐵皮喇叭,反覆向民眾解釋,重點講明,徙遷只針對為首抗拒者,普通百姓、安分頭人,各安其業,新朝保護,同時,宣布減免哈密等地本年稅賦三成,前明所欠一概勾銷,開放東西商路,由我軍保護商旅安全。」

  文吏領命而去。

  很快,蓋有「安西大都護趙」大印的徙令,貼滿了哈密城內外。

  宣講隊站在告示旁,用幾種語言高聲宣讀、解釋。

  集市上,圍觀的百姓神色複雜。

  有被伊卜拉欣壓迫過的貧民,面露快意,低聲叫好。

  有與伊卜拉欣家族沾親帶故,或利益相關者,面如土色,惶惶不安。

  更多的普通牧民、農夫、小商人,則是茫然、觀望,夾雜著一絲好奇。

  「當真要把伯克老爺一家都遷到東邊去?」

  「聽說去了給田給房子,但那是漢人的地方......」

  「活該!誰讓他非要跟天兵打?連累大家!」

  「減免稅賦?真的假的?可別是騙人的......」

  「商路真要通了?那可好了,去年到今年的皮子都快爛在家裡了。」

  「這世道,真是變了......連哈密的天,都換了。」

  徙令如山,無人敢公開違抗。

  十日後,以伊卜拉欣家族為核心的數十名「徙遷人犯」,在黑袍軍押解下,淒悽惶惶地踏上東行之路。

  哈密及周邊綠洲的舊有權貴階層,遭受了自元明以來最直接、最沉重的打擊,膽氣盡喪。

  處理完徙遷事宜,趙將召集副團長、各營連長及幾名新招募的、熟悉當地情況的漢、回嚮導,在原先的伯克府議事。

  「首惡已懲,威權已立,但現在要長治久安,還得有自家根基。」

  趙將指著地圖上哈密周圍幾處水草豐美、控扼要道的地點。

  「大人有令,編練『安西黑袍屯墾團』,我的意思是,從此次戰功卓著、願意留下的老兵中選拔一批骨幹,再從陝甘附近招募無地貧民、悍勇之輩,特別是熟悉耕作、耐得苦寒的漢、回青壯,首批,先編兩營,每營五百人,配屬家眷。」

  副團長倒是把注意力都放在資源上。

  「都護,田地、水源如何分配?與本地民眾如何相處?」

  「沿河、泉劃定屯區,先以軍屯形式開墾,耕戰一體。」

  「屯墾戶授田五十畝水田至百畝旱地,第一年免賦,此後納糧三成,遠低於本地舊例。」

  「配發標準兵械,農閒集訓,其家眷可隨軍,亦可從事紡織、畜牧,屯區自成聚落,設屯長、教頭,由大都護府直管。」

  提到這個,趙將倒是早有方案。

  「與本地民眾,公平交易,嚴禁欺壓,但有糾紛,由屯長會同當地歸附咱黑袍軍的頭人依新律裁決。」

  「屯墾戶與本地通婚者,給予獎勵,我們要的,不是隔離,是慢慢融合,是讓這些屯墾點,成為新朝在此地生長出來的、血脈相連的肌肉和骨骼。」

  命令下達,招募文書很快發往陝甘。

  或許是減免賦稅的承諾,或許是授予田地的誘惑,或許僅僅是亂世中尋找一條出路,應募者竟頗為踴躍。

  有在陝南活不下去的農戶,有甘肅邊地的驛卒後代,也有少數在漢地生活多年、願意嘗試新生活的回部青年。

  一個月後,首批一千名屯墾團員,攜部分家眷,抵達哈密。

  他們被分配到預先劃定的兩處屯區。在工兵和先期抵達的老兵指導下,砍伐紅柳,夯土築牆,修建簡易但堅固的營壘和房舍。

  從內地運來的犁鏵、種子分發下去。

  引水修渠的隊伍日夜忙碌。

  深秋的西域,寒風已起。

  但在新開闢的屯田裡,已然有了煙火氣。

  夯土牆內,傳來漢話、回話交織的號子聲和孩童嬉戲聲。

  田壟間,穿著混合式樣服裝的屯墾團員,揮舞著嶄新的農具,翻墾著沉睡的土地。

  遠處商道上,偶爾有商隊經過,看到飄揚的玄色「屯墾」旗幟和壁壘森嚴的營地,都會安心不少,至少,這條路比以往安全了。

  趙將站在新築的瞭望台上,望著這片逐漸有了生機的土地,以及更西方蒼茫的天山余脈。

  他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

  徙遷令拔除了舊根,而屯墾團,正在戰火與遷徙的餘燼中,頑強地紮下新朝在西域的第一批深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