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 消弭推諉、拖延、鑽營、空談之氣

  「你精於工部營造核算,熟知物料工法,這幾日協助工賑營亦甚得力,由你暫領工造署主事,首要任務,便是統籌城內民居修繕、溝渠疏通,並規劃京城乃至北直隸的水利、道路修復,匠人管理、物料調撥,一應由你負責。」

  「是!」

  陳望聲音都有些發顫,他一個原工部不起眼的主事,竟被委以掌管全國工程的要職,這是舊體制下絕無可能之事。

  「五曰『軍務署』,由趙渀兼領,閻地等協助,專司軍隊編制、訓練、後勤、裝備、防務,與總攝廳下之都督府對接,地方戍守、邊關防務,亦歸此署籌劃。」

  趙渀等人拱手領命。

  「至於原明朝之六部、都察院、通政司等衙門。」

  閻赴頓了頓。

  「機構暫予保留,但職權一律凍結,所有官員胥吏,需經民政、財政、刑律、工造各署分別考核,依據其才幹、操守及新政需要,量才錄用,或予裁汰,或轉入新署辦事,絕不允許舊衙門自行其是,更不容尸位素餐、敷衍塞責!」

  【記住本站域名 讀好書上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𝖙𝖜超省心 】

  他看向眾人。

  「此五署架構,乃初創之制,不求名目繁多,但求權責清晰,運轉靈便。各署主官副手,有試用之期,以觀其效,署下如何分曹辦事,由各署主官自行擬定章程,報總攝廳核准,總之一條,我要看到實效,看到百姓得益,看到黑袍能帶著這個國往前走,而不是陷在舊日的泥潭裡!」

  「此外,軍隊乃國之柱石,保持獨立體系,設『大都督府』,由我直領,閻狼、閻天及趙將等團長,各有任命,專司征伐、戍衛,軍政分開,互不統屬,但需緊密協同。」

  一番話,條理分明,目標清晰。

  既徹底否定了明朝的內閣、司禮監,又沒有全盤打碎行政功能,而是以一種更務實、更強調專業和效率的方式重新整合。

  張居正捻須沉吟,眼中露出讚許。

  此架構看似簡單,卻抓住了要害,避免了新舊扯皮,也賦予了各署主官相當的自主權,利於快速開啟局面。

  趙渀等將領對軍務區分亦感欣慰。

  那些被點到名的前明官員,更是心潮澎湃。

  他們不僅保住了位置,更被賦予了實實在在的、重要的職責。

  這不再是舊體制下那種論資排輩、攀附鑽營才能獲得的機會,而是直接基於能力、表現和「新政需要」的任命。

  「諸位,可有異議或補充?」

  閻赴問道。

  張居正拱手。

  「大人所慮周全,架構已具雛形,唯各署初創,需定員額、立章程、撥錢糧、置衙署,千頭萬緒,宜速不宜遲,且各署之間職權交界,亦需預先明晰,以免推諉。」

  「先生所言極是。」

  閻赴點頭。

  「各署主官,會後即刻著手搭建班子,員額從簡,寧缺毋濫,衙署可就近選用前明閒置官署,加以整飭,錢糧由財政署統一排程,職權細目,三日內由各署主官會同白龜先生議定,報我批准,總攝廳會儘快頒布各署關防印信。」

  他環視眾人,聲音沉穩有力。

  「新舊交替,百事待舉,望諸位各盡其職,同心戮力,我等自陝北起兵,所求者何?今日便是將理想付諸實行之始,讓這京城,讓這北直隸,讓天下人看看,我黑袍軍帶來的,不僅是新的刀把子,更是新的活法,新的世道!」

  會議散去,整個臨安司乃至剛剛獲得新職的官員們,立刻以十倍於前的熱情忙碌起來。

  工造署臨時衙署。

  陳望幾乎是小跑著回到這裡。

  署衙空空蕩蕩,只有幾個原工部留守的胥吏和兩個黑袍軍派來的文吏。

  但他毫不在意,立刻召集人手。

  「快,把京城內外受損民居的統計冊子拿來,還有工賑營各隊的名冊、物料庫存清單!」

  陳望語速極快,眼中閃著光。

  「李書辦,你立刻起草一份告示,招募木匠、泥瓦匠、懂水利的夫子,待遇從優,王司吏,你去核查各城門倉庫里還有多少石灰、木料、磚瓦可用,造冊報來。」

  他指著牆上臨時掛起的京城草圖。

  「大人令我等以工代賑,修復民居、疏通溝渠,此乃當務之急,亦是收攏民心之要舉,必須快,各坊損壞情況不同,需分輕重緩急,你,帶兩個人,立刻去西城積水最嚴重的幾條胡同實地勘看,估算疏浚工程量,你,去檢視昨天南城坍塌的那幾處房屋,看是原址重建還是另覓空地安置更妥......」

  他不再像在舊工部時那樣,事事請示上官,拘泥成例。

  現在他是主事,有明確的職責和來自最高層的信任。

  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責任感和緊迫感,同時也有一股想要大幹一場、證明自己價值的衝動。

  這種新制帶來的直接授權和務實,讓他這個技術官員如魚得水。

  與此同時,財政署所在。

  王用汲的面前堆滿了帳冊。

  他正帶著幾名同樣精通算術、品行可靠的原戶部、度支部小吏,緊張地核對、歸類。

  氣氛安靜而高效,只有算盤珠的噼啪聲和翻動紙頁的沙沙聲。

  「周主事,這是從雷禮、劉自強等抄沒家產中初步清點的金銀器玩折價單,您過目。」

  一名吏員呈上一份清單。

  「放下,李司務,通州漕倉那邊接收的舊糧數目,核對清楚了嗎?霉變多少,尚可食用多少,需分開登記,報與民政署,以便統籌賑濟和軍糧。」

  王用汲頭也不抬地問道。

  「正在核,午後可出明細。」

  「好,還有,各地鈔關稅卡,自戰事起便停滯,需儘快擬定恢復徵稅的簡易章程和稅率,既要充實國庫,又不可過重阻礙商旅。此事需與民政署周忱副主事會商。」

  「是。」

  王用汲揉了揉發酸的眼睛,心中卻無半分疲憊,反而充滿幹勁。

  在舊戶部,他空有抱負,卻處處受制,上面有貪墨堂官,周圍多是混日子的同僚,想做點實事難如登天。

  如今,他執掌財政署,雖然千頭萬緒,壓力巨大,但指令暢通,無人掣肘,更重要的是,他清楚知道自己在為什麼忙碌。

  為這個新生的、看起來充滿希望的新政權奠定財政基礎,將那些被貪官污吏侵吞的民脂民膏,用到該用的地方。

  這種目標和使命,是舊日官僚生涯中從未有過的。

  彼時,另一邊,民政署內,張煉與周忱也在伏案工作。

  他們面前是更多關乎民生的瑣碎而重要的事務。

  各坊人口初步統計、無主田產登記、前明勛貴官莊的接收方案、新的戶籍管理制度草案、以及如何將抄沒的部分浮財,儘快、公平地發放到真正需要救濟的貧民手中......刑律署更是忙碌,劉體仁和鄒應龍一面要處理日常治安事件,一面要繼續風憲署未完成的調查,還要著手整理前明律法,草擬新朝刑律大綱,培訓新的執法吏員......這一刻,舊的官場習氣,推諉、拖延、鑽營、空談,在這股講求效率、強調實幹的新風氣面前,顯得格格不入,迅速被滌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