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布告天下

  直到如今,皇城內的人都以為黑袍軍是為了做新皇帝,建立新的朝廷,分封新國公才和朝廷血戰。

  但只有他們自己知道。

  黑袍軍一旦攻破京師,這個世道,便不會再有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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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居正不愧為文章巨擘,更兼深明閻赴心意與天下大勢。

  他略一沉吟,便筆走龍蛇,文不加點。

  周遭文吏屏息記錄,偶爾有精妙之句,便忍不住低聲喝彩。

  不過半個時辰,一篇雄文已然草就。

  張居正雙手捧起墨跡淋漓的文稿,呈於閻赴面前。

  「大人,檄文已成,請過目。」

  閻赴接過,快速覽畢,眼中露出激賞之色。

  「好,就以此文,布告天下!」

  他轉身,面對帳中眾將,朗聲誦讀起來。

  他聲音洪亮,中氣充沛,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鼓,敲在人們心上。

  「《告天下臣民暨正告朱明偽帝朱厚熜書》......」

  檄文開篇,便以磅礴氣勢,回顧朱明立國以來的治亂興衰,直指其後期特別是嘉靖朝「君昏於上,臣佞於下,政以賄成,士以鑽營,邊備廢弛,民困於征斂,地盡於兼併,天下嗷嗷,如蹈水火」的末世景象。

  痛陳黑袍軍起兵,實乃「官逼民反,不得不反」,是「順天應人,解民倒懸」。

  接著,筆鋒直指嘉靖最新的求和之舉。

  「近聞偽帝朱厚熜,困守孤城,計窮力竭,乃效南宋趙構之故智,作搖尾乞憐之醜態,妄以『王爵』、『叔號』、『割地』之虛言,餌我義師,欲保其篡逆之偽號,殘民之朝廷,此何異於以腐鼠誘鵷鶵,以敗絮充錦繡?徒增笑柄耳!」

  「夫天下者,非一人一姓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也,山川土田,兆民所託,社稷神器,有德者居之,朱明失德,自絕於天,自棄於民,其天命早已終絕,神器理當更易,豈容爾朱厚熜,以天下為私庫,隨意割讓?豈容爾朱明餘孽,以兆民為芻狗,妄圖苟延?」


  「乃欲廓清寰宇,掃除妖氛,破千年之弊政,開萬世之太平。」

  「凡朱明所行之苛政暴法,一概革除,凡朱明所遺之貪官污吏,盡數蕩滌,我要建立的,是一個無有皇帝欺壓、無有豪強兼併、無有貪官污吏、人人得以安生、戶戶可得溫飽之新朝新世!」

  「故偽帝朱厚熜所謂『和議』,所謂『封賞』,所謂『叔侄』,於我義師,不過腐草螢光,於我新朝,不過昨日糞土!」

  「我大軍兵臨城下,乃替天行道,為民請命,非為與你朱家再算舊帳,再分殘羹!」

  「今告爾朱厚熜並城內從逆文武:若能幡然悔悟,自去偽號,開城納降,以庶民待罪,或可貸其一死,保其宗祀。」

  「若仍執迷不悟,妄圖以朽木為柱,支將傾之廈,以杯土塞河,阻滔天之流,則大兵一至,灰飛煙滅,勿謂言之不預也!」

  「亦告城內軍民:舊朝已死,新天將立,勿為朱家陪葬,勿替貪官守門。」

  「速開城門,喜迎王師,則兵不血刃,家室可全,新朝之於百姓,必使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徭役有度,賦稅從輕,共享太平之福!」

  「天命鼎革,就在此時,順之者昌,逆之者亡,唯神佑善,唯德是輔,布告天下,咸使聞知!」

  檄文讀完,帳中一片肅穆,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喝彩與怒吼。

  這已不僅是一篇戰書,更是一篇宣告舊時代終結、新時代開啟的建國綱領,一篇將黑袍軍的理想、道義、目標昭示天下的煌煌宣言!

  「抄!立刻抄寫!用最快速度!」

  閻赴下令。

  早已準備好的數百名書吏和軍中識字計程車兵,立刻在臨時架設的長案前開始謄抄。

  最好的宣紙,濃黑的墨汁,一個個拳頭大的文字迅速布滿紙面。

  抄好的檄文被火速送到前沿各營。

  從七月二十三日下午開始,直到深夜,京師內城和皇城的上空,彷佛下起了一場特殊的「紙雨」。

  成千上萬份墨跡未乾的《告天下臣民暨正告朱明偽帝朱厚熜書》,被綁在箭矢上,如同飛蝗般射入城中。

  被放入特製的「紙鳶」中,隨風飄入皇城深處,甚至被用小型拋石機成捆地拋射進去。

  更多的,則是透過早已被黑袍軍暗中控制或收買的外城與內城銜接處,由內應悄悄散發。

  這些雪片般的檄文,落在街巷,落在軍營,落在衙署的門前,甚至有幾份,真的飄飄蕩蕩,落在了紫禁城干清宮前的丹墀上。

  檄文的內容,以驚人的速度傳播開來。

  尤其是其中對嘉靖求和條件的徹底否定,以及那「朽木為柱,支將傾之廈」的比喻,如同最鋒利的匕首,刺穿了朝廷最後一點虛偽的體面,也徹底打破了守軍和官員心中最後一絲「或許還能和談」的幻想。

  正陽門附近一段還在零星抵抗的城牆上,一個滿臉煙塵的老兵撿起一張飄落的檄文,旁邊的識字的就著火光結結巴巴地念著。

  當聽到「以腐鼠誘鵷鶵,以敗絮充錦繡」時,周圍幾個士兵忍不住嗤笑出聲,但隨即又化為更深的麻木和絕望。

  皇帝都在想「割地求和」了,他們這些丘八,還在為什麼拼命?

  某位侍郎的府邸密室中,幾個官員傳閱著檄文,面色灰敗。

  「......非為與你朱家再算舊帳,再分殘羹......說得何其透徹!大勢去矣,大勢去矣!我等......還要為這『殘羹』陪葬嗎?」

  皇城之內,侍衛和太監們也在竊竊私語。

  檄文中「開城納降,以庶民待罪,或可貸其一死」的話語,讓許多人心思浮動。

  畢竟,能活著,誰想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