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榮耀給你

  七月二十三,午時,黑袍軍中軍大帳。

  帳簾高卷,夏日的熱風混雜著遠處隱約的喊殺與硝煙氣味湧入,卻驅不散帳內肅殺而激昂的氣氛。

  閻赴高踞主位,玄甲未卸,一手按著腰間佩刀,另一手捏著那份由張居正譯出、加蓋了「征北大將軍閻」印鑑的回信副本。

  在他面前,黑袍軍核心文武,趙渀、閻地、徐大膀、張居正、王三狗、韓虎等二十餘人,分列兩側,目光都聚焦在那幾張輕飄飄卻又重若千鈞的紙頁上。

  閻赴的目光緩緩掃過信上最後幾行字。

  「......若肯罷兵,北地稱王,劃界而治,朕當以叔父事之,賜丹書鐵券,永鎮北疆,共享太平......」

  他的嘴角,先是微微抽動,繼而咧開,最終化作一陣酣暢淋漓、穿透帳幕的大笑!

  笑聲在帳中迴蕩,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快意,以及一種洞察本質的冰冷。

  眾將先是一愣,隨即也反應過來,跟著鬨笑起來。

  徐大膀笑得最響,拍著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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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嘉靖老兒,死到臨頭,還做這等清秋大夢,給咱大人封王?還要認叔父?他娘的,他咋不直接認爺爺!」

  張居正也搖頭,笑意中帶著深沉的感慨。

  「以天下為市,以神器為貨,此真亡國之君所思也,到了此時,仍以為爵位、名分、地盤,可換得苟安,全然不明我輩為何而戰。」

  閻赴的笑聲漸歇,但眼中的銳利光芒更盛。

  他「啪」地一聲,將信紙拍在面前的案几上,霍然起身。

  高大的身軀在帳中投下壓迫性的陰影,方才的笑鬧瞬間止息,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諸君都聽見了,也看見了。」

  閻赴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鐵錘砸地,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這就是咱們的嘉靖皇帝,在皇城即將陷落、性命危在旦夕之時,能拿出來的最後『籌碼』,一個『北地王』的空頭銜,半壁江山的畫餅,一個『叔皇帝』的虛名,再加一塊不知道有沒有他祖宗墳頭磚硬的丹書鐵券!」

  他環視眾人,目光如電。

  「他以為我閻赴,我黑袍軍數萬將士,拋頭顱灑熱血,自陝北轉戰萬里,打到這京城下,死了那麼多好弟兄,就是為了這個?就是為了讓他朱厚熜,給我封個王,認個叔,劃塊地,然後像打發叫花子一樣,打發我們回去?」

  帳中一片寂靜,只有粗重的呼吸聲。

  「他錯了!大錯特錯!」

  閻赴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雷霆般的怒意和斬釘截鐵的決絕。

  「天下崩壞至此,九州鼎沸,萬民倒懸,赤地千里,餓殍盈野,這一切,根源何在?就在這紫禁城裡,就在這視天下為私產、視兆民如芻狗的朱家皇帝身上,在他們那套盤剝無度、黨同伐異、腐朽透頂的朝廷制度上!」

  他抓起那封「求和信」,在空中用力一揚,彷佛要將其撕碎。

  「他朱厚熜,直到此刻,腦子裡想的還是交易,是割讓,是分帳!」

  「這萬里江山,億萬生民,在他眼裡,不過是可以隨意分割、賞賜、買賣的貨物!」

  「今天可以割黃河以北給我,明天是不是就能割長江以南給別人?」

  「今天可以尊我為『叔皇帝』,明天是不是就能認蒙古大汗為『父皇帝』?如此君王,如此朝廷,有何面目立於天地之間?有何資格君臨天下萬民?」

  他猛地將信紙擲於地上,一腳踏了上去,彷佛踩碎了那個舊時代最後虛偽的體面。

  「我等起兵,自隴畝之間,樹起『均田畝、平賦稅、救生民』的旗幟,一路血戰,所向披靡,為的是什麼?」

  閻赴的聲音轉為一種深沉而熾熱的力量,迴蕩在帳中,撞擊在每個人的心頭。

  「不是為了換個皇帝坐龍庭,不是為了在這片腐爛的土地上,再分一塊稍大點的髒肉,我們是為了滌盪這污濁的乾坤,掃清這吃人的世道,是要砸爛朱明這套禍害了山河兩百年的爛攤子,是要在這廢墟之上,再造一個耕者有其田、織者有其衣、幼有所養、老有所終、沒有皇帝欺壓、沒有貪官橫行、人人都能挺直腰杆做人的朗朗世間!」

  「我們要的,不是他朱家賞賜的王爵封地,不是與他劃界而治、繼續讓百姓受苦。」

  「我們要的,是這整個天下,歸於新治,是這天下兆民,共享太平,是這日月所照、江河所至之地,再無朱明苛政,再無嘉靖這樣的昏君佞臣!」

  他停頓了一下,胸膛起伏,目光掃過一張張因激動而漲紅的臉龐,最終落在張居正身上。

  「白龜先生!」

  「在!」

  張居正早已聽得心潮澎湃,出列躬身。

  「勞你與諸位文士,就在此地,就在此時,當著三軍將士之面,撰寫我黑袍軍第三道,也是最後一道檄文!」

  閻赴一字一頓,聲音如同金鐵交鳴,帶著宣告天下、鼎定干坤的決絕。

  「檄文要昭告天下,特別是告訴城裡那個還在做夢的嘉靖皇帝,告訴他那些還心存幻想的臣子!」

  「告訴他,我黑袍軍,不受嗟來之食,不取篡逆之利,他那些割地封王、叔侄相稱的鬼話,可以休矣!」

  「他朱厚熜,至死不悟,還想以朽木為柱,妄圖支撐那早已傾頹腐爛的大廈,徒惹天下笑耳!」

  「告訴他,也告訴全天下人,朱明無道,天命已終!」

  「非我奪其國,乃其自絕於天,自棄於民,神器更易,正在當下,這巍巍京城,這泱泱之地,即將迎來它的新主,它的新生!」

  「檄文要寫得明白,寫得透徹,寫得讓每一個識字不識字的人,都能聽懂,看懂!」

  「寫完之後,不必密封,用最大的字,最好的紙,抄寫萬千份。」

  「給我用箭,用砲,用風箏,用一切辦法,射進內城,射進皇城,射到嘉靖的龍書案上,射到每一個守軍士兵的手裡,射到北京城每一個百姓的眼前。」

  「我要讓這最後一道檄文,成為壓垮朱明最後心理防線的刀鋒!」

  「謹遵大人號令!」

  此刻,張居正深深一揖,轉身便召來隨軍的幾位主要文吏,就在大帳一側,鋪開紙張,研墨提筆。

  帳中眾將,無不挺直腰杆,只覺得一股前所未有的浩然正氣與必勝信念,充盈胸臆。

  大人這番話,徹底戳穿了嘉靖求和騙局,也徹底明確了黑袍軍的目標。

  不是改朝換代的分贓,而是翻天覆地的鼎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