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明軍

  炊煙裊裊,肉香飄散,一派「豐收」後的「祥和」。

  連營外巡邏的游騎,也因上午的平安無事和大軍「東去」而放鬆了警惕,距離主營頗遠。

  就在此刻!

  蒼涼而急促的號角聲從沙梁方向響起,劃破了午後的寧靜。

  蒙古人愕然抬頭,只見南邊沙梁之上,驀地升起一片黑壓壓的旗幟!

  這一刻,如同夏日悶雷般滾動而來的轟鳴爆裂開!

  那不是雷聲,是整整三十門火炮的齊鳴。

  來自沙梁的騎兵炮和佛朗機,以及更早前就秘密部署在榆林西北角一處高地上的十門重炮!炮口噴出的熾熱火光甚至短暫壓過了日光,濃密的硝煙被東南風推動,如同妖魔的吐息,滾滾湧向蒙古大營。

  炮擊的目標極其明確,吉囊金頂大帳所在的核心區域,以及營地中戰馬最密集的拴馬區,還有那堆積如山的輜重車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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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輪齊射,主要是實心鐵彈和開花彈。

  實心彈如同死神的鐵錘,狠狠砸入蒙古包群,所過之處,帳篷撕裂,木架粉碎,人體如同破爛的玩偶般拋飛。


  更可怕的是開花彈,它們在空中劃出弧線,落入人群和馬群最密集處凌空爆炸!

  火光迸射,無數灼熱的破片和鐵渣呈扇形橫掃。

  戰馬驚嘶,人仰馬翻,殘肢斷臂與血肉碎塊四處飛濺。

  拴馬區瞬間變成了血腥的屠宰場,受驚的戰馬掙脫韁繩,瘋狂踐踏衝撞,引發更大混亂。

  「炮,是炮,黑袍軍的炮!」

  倖存的蒙古兵發出驚恐到極點的尖叫。

  他們不是沒遇到過明軍的火炮,但從未經歷過如此密集、如此精準、如此猛烈的炮火覆蓋。

  吉囊剛衝出搖晃的大帳,就被親兵撲倒,一塊灼熱的彈片擦著他的頭皮飛過,帶走了一塊皮肉和那頂珍貴的貂皮帽子。

  他滿臉是血,耳朵嗡嗡作響,看著眼前如同地獄般的景象:燃燒的帳篷,倒斃的人馬,四處奔逃哭喊的部眾。

  「頂住,吹號,集結,上馬迎敵!」

  吉囊畢竟是宿將,強忍驚恐,嘶聲大吼。

  但此刻,號角聲在連綿的炮聲中微不足道,營地已亂成一鍋沸粥。

  各部頭領都在各自為戰,有的試圖收攏部眾,有的已經在尋找馬匹準備逃跑。

  炮擊僅僅持續了不到一刻鐘,但對於蒙古人來說,彷佛漫長如一個世紀。

  當炮聲漸歇,硝煙被風吹散些許時,沙梁方向,響起了低沉如海潮般的馬蹄聲,以及尖銳的衝鋒號音!

  「萬勝!」

  閻地一馬當先,率領兩千五百黑袍軍精銳騎兵,如同出閘的黑色鐵流,躍出沙梁,向著已然混亂不堪的蒙古大營西南角,發起了排山倒海的衝鋒。

  他們並非直衝核心,而是沿著營地邊緣,用馬刀和長矛收割那些驚魂未定、試圖組織抵抗的小股蒙古兵,並用攜帶的火箭、火把,肆意投擲點燃那些尚未起火的帳篷和輜重車。

  「黑袍軍!黑袍軍殺來了!」

  「上馬,馬在哪!」

  最後一點抵抗意志崩潰了。

  蒙古騎兵的個人勇武,在組織崩潰、士氣喪盡、又被炮火打懵的情況下,毫無意義。

  他們此刻只想逃離這片死亡之地。

  吉囊在親兵拼死保護下,搶到一匹無主戰馬,甚至來不及聚攏多少部下,便頭也不回地向著北方草原方向狂奔。

  阿木爾、巴特爾等頭領也各自逃命。

  大潰逃開始了,數以萬計的蒙古騎兵丟下搶來的財物、奴隸,甚至受傷的同伴,只顧亡命北竄,場面極其混亂狼狽。

  彼時,木瓜園堡。

  當北方傳來第一聲悶雷般的炮響時,曾昕和周秉忠就衝上了最高處。

  他們舉著千里鏡,難以置信地望著北方那升騰而起的巨大煙柱,聽著那連綿不絕、遠超明軍火炮威勢的轟鳴,看著蒙古大營中不斷騰起的火光和隱約可見的混亂人潮。

  「是炮......好多炮......在打蒙古人......」

  周秉忠聲音顫抖。

  曾昕面如死灰,渾身冰涼。

  他明白了,全明白了。

  黑袍軍東進是假,真正的目標,是北方的蒙古人。

  而且,一出手就是如此石破天驚的全力一擊。

  看這炮火密度和威力,看蒙古大營那副慘狀......曾昕簡直無法想像,如果這些火炮剛才是對準自己的營地......炮聲停歇,黑色騎兵衝鋒,蒙古人徹底潰敗北逃......這一切,都被明軍將士看在眼裡。

  一個年輕的明軍士兵手中的長矛掉在地上,他渾然不覺,只是呆呆望著北方,喃喃開口。

  「蒙古人都這麼完了......我們......」

  「閉嘴!」

  一名總旗色厲內荏地呵斥,但自己聲音也在發飄。

  曾昕神情複雜,他看向西邊那片安靜的丘陵,那裡,黑袍軍的「疑兵」依舊在,彷佛在無聲地嘲諷。

  現在,他面前有兩個選擇。

  趁黑袍軍主力在北邊與蒙古人交戰,出擊攻擊其「疑兵」或空虛的榆林?

  或者,嚴守?

  出擊?

  借他十個膽子也不敢,誰知道那丘陵後面還藏著什麼,誰知道黑袍軍還有什麼後手?沒看到蒙古人的下場嗎?

  可是還能守多久?

  糧草不濟,軍心已喪,蒙古潰兵會不會慌不擇路衝擊自己的防線?

  黑袍軍解決了蒙古人,下一個會不會就是自己?

  曾昕感到一陣天旋地轉,險些暈倒,被周秉忠扶住。

  「大人......我們......怎麼辦?」

  「......緊閉寨門,加強戒備,多派哨探......看看,看看再說......」

  曾昕有氣無力地說道,彷佛被抽走了脊梁骨。

  片刻後,榆林城西北高坡。

  閻赴臉上並無多少喜色,只有一片冷峻。

  硝煙被風吹來,帶著焦糊和血腥氣。

  遠處,閻地率領的騎兵正在肅清殘敵,解救被擄百姓,焚燒無法帶走的敵軍輜重。

  更北方,煙塵滾滾,那是蒙古潰兵遠去的蹤影。

  王朴等人侍立身旁,人人臉上洋溢著興奮與敬畏。

  這一戰,太漂亮了,精準的時機,絕妙的佯動,猛烈的炮火,果斷的突擊,直接將看似強大的兩萬蒙古騎兵打得崩潰逃竄,自身傷亡微乎其微。

  「大人謀劃果然驚人!」

  王朴激動道。

  閻赴微微搖頭,沒有任何自得。

  「嘉靖以為這樣的盟軍能久?彼輩貪利忘危,各懷異心,在我炮火之下,自然土崩瓦解。」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東面,那片明軍駐守的山嶺,眼神驟然轉厲。

  「傳令閻地,不必深追,收兵回營,救治傷員,清點戰果,厚待被救百姓,將陣斬的蒙古頭人首級,挑一些顯眼的,送到曾昕大營前。」

  「是!」

  「告訴將士們,抓緊休整,明日。」

  閻赴聲音冰寒,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該解決東邊那些,坐視外虜肆虐、為虎作倀的明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