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拂曉,天色微明。
榆林衛城東門轟然洞開,沉悶的戰鼓聲擂響。
大隊黑袍軍士兵魚貫而出,高舉旌旗,長槍如林,在城外迅速整隊,旋即向著東面。
明邊軍曾昕部駐紮的木瓜園、孤山川方向,穩步開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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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隆隆,煙塵揚起,在清晨的薄霧中顯得聲勢浩大。
城頭,閻赴與隨行的一名副團長並肩而立,望著東去的隊伍。
副團長低聲開口。
「大人,閻地團長的兩千五百騎和炮兵已於昨夜子時悄然出北門,按計劃抵達沙梁隱蔽,王朴營長率領的疑兵已出發。」
閻赴點頭,目光投向北方無定河方向。
「狼,要引出來,得先讓它覺得安全,告訴王朴,隊伍行進要慢,旗幟要多,鼓譟要大,做出尋敵決戰姿態,午時之前,務必讓東邊的明軍和北邊的韃子,都相信我們主力東移了。」
「是!」
黑袍軍大隊東移的訊息,很快被雙方的斥候捕捉。
白城子蒙古大營,天色大亮後,游騎飛馳回報。
「台吉,榆林城裡的黑袍軍出來了,大隊人馬,好多旗幟,往東邊去了!」
一個滿臉風霜的百夫長衝進吉囊的大帳稟報。
正在用銀碗喝奶茶的吉囊動作一頓,眼神閃爍。
「東邊?去曾昕那邊?看清楚了?多少人?什麼裝備?」
「看不清具體,煙塵很大,旗號很多,隊伍拉得老長,看起來至少上萬,帶著不少車駕,像是有火炮。」
百夫長答道。
旁邊的鄂爾多斯部首領阿木爾咧嘴笑了,露出黃牙。
「哈哈,看來這些黑袍軍也知道撿軟柿子捏,知道咱們蒙古勇士不好惹,先去打那些沒卵的明軍了!」
土默特部的首領也鬆了口氣,對吉囊道。
「台吉,這是個好機會,讓他們狗咬狗去,咱們樂得看熱鬧,不如讓兒郎們出去再轉轉,南邊還有幾個村子沒掃乾淨,說不定能再撈點。」
一些小部落頭領也紛紛附和,氣氛輕鬆起來。
連日來對黑袍軍火器的擔憂似乎隨著這支「東去」的大軍而消散了。
吉囊沉吟片刻,心中疑慮未完全消除,但貪婪占了上風。
黑袍軍主力東移,榆林必然空虛,此時擴大劫掠範圍,風險小,收益大。
「好!」
他下令。
「阿木爾,你等兩人各派兩個千人隊,向南、向西,再掃一遍三十里內的村落,注意避開榆林城。其餘各部,戒備營地,隨時聽我號令!」
「是!」
眾頭領興高采烈地離去。
很快,數千蒙古騎兵呼喝著衝出大營,分成數股,奔向周邊原野。
大營的警戒,在潛意識鬆懈和出擊分散兵力下,無形中削弱了。
與此同時,木瓜園堡,望樓。
總督曾昕和副總兵周秉忠,舉著千里鏡,心驚膽戰地望著西面原野上那逐漸逼近的煙塵和依稀可見的黑色旗幟。
「來了......真的來了!」
周秉忠聲音發乾。
「看這架勢,怕不是傾巢而出,大人,怎麼辦?打還是守?」
曾昕手有些抖,勉強穩住鏡筒,仔細觀察。
「佇列還算嚴整......似乎真有火炮......他們這是要拼命?」
他心中飛快盤算,打,肯定打不過,守,這破堡寨能守多久?逃跑?往哪跑?後面是黃河,東邊是蒙古人......「傳令,各營嚴守陣地,弓弩火銃準備,沒有本督命令,誰也不許出戰,違令者斬!」
曾昕嘶聲下令,又補充一句。
「多派哨探,盯緊北邊蒙古人的動靜!」他現在只能寄希望於黑袍軍只是威懾,或者......蒙古人能有所動作,分散黑袍軍兵力。
整個明軍防線瞬間繃緊,士兵們慌亂地跑上寨牆,弓箭手、火銃手就位,軍官們聲嘶力竭地呵斥,空氣中瀰漫著恐慌。他們望著西邊那不斷逼近的黑色潮線,如同等待洪水衝擊的堤壩。
巳時三刻,東進的黑袍軍大隊,在距離明軍防線約五里的一片丘陵後,突然停止了鼓譟。
王朴勒住戰馬,對身旁的傳令官道。
「按計劃,偃旗息鼓,原地隱蔽待命,多派游騎,遮蔽戰場,勿使明軍斥候靠近。」
「是!」
龐大的隊伍迅速安靜下來,士兵們依託丘陵地形坐下休息,戰馬銜枚。
只有少數旗幟故意在丘陵稜線上晃動,遠遠望去,依舊像大軍停滯。
而明軍那邊,緊張地注視著這片突然安靜的丘陵,不敢有絲毫鬆懈,更不敢派大隊斥候前來查探,他們以為黑袍軍在調整部署,準備進攻。
與此同時,真正的殺機,在北方悄然展開。
沙梁,一片長滿紅柳和沙蒿的起伏地帶。
閻地率領的兩千五百精銳騎兵和由騾馬馱載、拆卸狀態的二十門輕型騎兵炮、十門佛朗機早已在此隱蔽多時。
士兵們給戰馬餵了最後一頓豆料,檢查裝備,默默等待。
午時初,一騎快馬從南邊奔來,是閻赴派來的傳令兵。
「團長,大人有令,午時三刻,風向將轉為東南,炮兵陣地已就位,你部按甲案行動!」
閻地眼中精光爆射,翻身上馬,低喝道。
「全體上馬,檢查火器,準備突擊!」
騎兵們無聲地行動起來,動作迅捷。
炮兵們則迅速將火炮從騾馬背上卸下,在沙梁背面的緩坡上開始架設。
這裡距離蒙古大營的西南角,恰好約三里,正在大多數弓箭射程之外,卻是改良騎兵炮的有效射程之內,且處於上風位。
午時三刻,日頭略略偏西,明亮的陽光有些刺眼。
果然,風向悄然轉變,穩定的東南風吹拂起來,捲起細細的沙塵,飄向西北方的蒙古大營。
蒙古大營正值午休時分,較為鬆懈。
外出劫掠的騎兵尚未全部返回,留守計程車兵們或在帳篷里休息,或懶散地照料馬匹,或在清點搶來的財物。
營地中央被擄來的漢人奴隸蜷縮在一起,目光呆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