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榆林以東,明邊軍大營。
昨日的白城子大捷與傍晚時分黑袍軍故意送到營前的幾十顆猙獰蒙古首級,如同最後兩塊巨石,壓垮了本已搖搖欲墜的明軍心理防線。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四萬明軍中蔓延,軍紀瀕臨崩潰,逃亡人數激增。總督曾昕與副總兵周秉忠一夜未眠,爭吵、哀嘆、束手無策。
「報!」
黎明時分,斥候連滾爬入中軍帳,面無人色。
「黑袍軍......黑袍軍大隊出榆林,向我軍防線開來了!旌旗蔽日,隊伍嚴整,帶著好多火炮!」
曾昕手中茶碗落地,摔得粉碎。
周秉忠臉色慘白,嘶聲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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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是戰是走,速做決斷啊!」
「走?往哪走?後面是黃河,東邊是剛被擊潰的蒙古人可能流竄的路徑,北邊是黑袍軍,西邊......還是黑袍軍!」
曾昕慘笑。
「戰?怎麼戰?軍心如此,如何戰?」
「可朝廷嚴令......」
「朝廷?」
曾昕眼中閃過絕望與怨憤。
「朝廷讓我們來送死,讓我們與虎謀皮,現在虎被打殘了,輪到我們了!」
他走到帳外,望著西邊原野上逐漸清晰、如同移動城牆般的黑袍軍陣列,那森然的玄色旗幟,那在晨光中反射著冷光的炮管,那整齊劃一、沉默前進的腳步......昨日蒙古大營的慘狀歷歷在目。
「傳令......各營,依寨堅守,弓弩火銃準備,敢有擅退者,斬!」
曾昕最終咬牙道,這是他作為總督最後的職責和尊嚴,儘管他知道,這可能是徒勞的。
黑袍軍陣列在距離明軍主營寨約兩里處停下。
這個距離,超出了明軍大多數火炮和弓箭的有效射程。
閻赴立馬陣前,仔細觀察著明軍防線。
那綿延的營寨依託山勢,看似堅固,但寨牆低矮,多處破損,守軍身影慌亂。
「曾昕還想守。」
閻赴放下望遠鏡,對身旁的閻地等人開口。
「傳令,按乙字案,步炮協同,重點突破,告訴炮兵,瞄準其中軍大旗和那幾個明顯的弩炮、輕型佛朗機位置,告訴火槍營,進入百步後,三輪急速射,然後刺刀衝鋒。」
「得令!」
命令下達。
黑袍軍陣型變換。數十門輕重火炮被推至陣前,炮手迅速測量距離,調整射角,裝填彈藥。
兩個營的火槍兵約兩千人,列成三排橫隊,位於火炮之後,他們手中的是新式擊發槍,裝填更快,啞火率更低。
騎兵在兩側翼展開,防止明軍出寨逆襲或潰逃。
曾昕在寨牆上,看到黑袍軍陣中那密密麻麻的炮口對準自己,心臟幾乎停止跳動。
他聲嘶力竭地大喊。
「放箭,放銃,打他們的炮!」
稀稀拉拉的箭矢和零星的銃聲從明軍寨牆響起,大部分軟綿綿地落在黑袍軍陣前很遠的地方,毫無威脅。
「放!」
黑袍軍炮兵指揮官令旗揮下。
轟!
比昨日白城子更加集中、更有針對性的炮火猛然爆發,目標直指明軍防線核心。
實心彈呼嘯著砸向寨牆、望樓、弩炮陣地,開花彈則在明軍人群上方凌空炸開!
「啊!」
「我的腿!」
「他娘的咱們的炮呢!」
木質寨牆在炮彈面前如同紙糊,一段接一段崩塌碎裂。
望樓轟然倒塌。
弩炮、輕型佛朗機被直接命中,零件與人一起飛上天空。
爆炸的彈片在擠滿守軍的寨牆後犁出一道道血胡同,明軍瞬間死傷慘重,哭爹喊娘,建制大亂。
炮火準備持續了約一刻鐘,明軍前沿防線已被炸得千瘡百孔,守軍非死即逃,僥倖活著的也縮在殘垣斷壁後瑟瑟發抖,鬥志全無。
「火槍營,前進!」
軍官口令響起。
兩個營的黑袍軍火槍兵,踏著鼓點,排著整齊的三列橫隊,開始向前推進。
他們沉默,冷靜,目光銳利。進入百步距離,明軍殘存的弓箭和火銃開始零星射擊,但準頭力道皆差,且立刻招致更猛烈的炮火壓制。
八十步,七十步,六十步!
「第一列,跪姿,瞄準!」
「放!」
爆豆般的齊射聲震耳欲聾。
白煙瀰漫,前排明軍如同被鐮刀割倒的麥子,齊刷刷倒下一片。
尤其是那些試圖組織抵抗的軍官和旗手,成了重點照顧目標。
第一列射擊後迅速站起後退裝彈,第二列上前立姿射擊,第三列預備......迴圈往復,射擊幾乎連綿不絕。
新式擊發槍的射速優勢展現得淋漓盡致,火力密度遠超明軍想像。明軍完全被壓制,根本抬不起頭,零星的反擊如同石沉大海。
「前進!」
火槍營穩步推進,排槍一輪接著一輪,不斷收割著明軍有生力量,將死亡線向前穩步推進。
「撤吧,撤吧!」
明軍徹底崩潰了,這根本不是戰鬥,是宰殺,是單方面的碾壓,倖存計程車兵丟下武器,哭喊著向後逃竄,任憑軍官如何砍殺也阻止不了潰散。
寨牆多處被突破。
黑袍軍火槍兵裝上刺刀,發出震天怒吼,發起了衝鋒,如同黑色的潮水,涌過殘破的防線,沖入明軍大營。
曾昕在中軍,目睹了前沿防線在炮火和排槍下迅速瓦解的全過程,面如死灰,渾身冰涼。
他最後的抵抗意志,隨著那黑色潮水湧入大營而徹底消散。
「大人,擋不住了,快走吧!」
周秉忠渾身是血,拉著曾昕就要往後跑。
「走?還能走到哪去?」
曾昕慘然一笑,推開周秉忠,整理了一下歪斜的頭盔和官袍,對身邊同樣面無人色的親兵開開。
「去通傳......我們......降了。」
當大明旗幟在中軍帳前落下時,黑袍軍的攻勢戛然而止。
殘餘的明軍如蒙大赦,紛紛跪地請降。
戰鬥從開始到結束,不到一個時辰。
明軍死傷逾七千,被俘兩萬餘人,余者潰散。
黑袍軍傷亡輕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