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直隸,議事堂。
閻赴帶人剛剛聽完匯報,關於江南奴變的開闢。
形式和效果出人意料的好,或許是因為黑袍軍在整個大明樹立起了一面旗幟。
那些佃戶,鹽丁,奴僕也紛紛大著膽子,當真敢想一想分田地和自由身,想一想未來日子的盼頭。
聽起來很卑微,但這已經是這個時代的百姓最膽大包天的妄念!
現在,巨大的《大明兩京十三省輿圖》幾乎覆蓋了整面北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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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火通明,映著堂內二十餘張肅穆的面孔。
閻赴、張居正、趙渀、閻狼、趙將、徐大膀、陳石頭、李如松、馮定國、張煉、閻天......黑袍軍及新生政權的核心文武盡數在此。
氣氛凝重如鐵。所有人都知道,這次會議將決定未來數年乃至數十年的天下格局。
閻赴站在輿圖前,背對眾人,凝視著北方那片廣袤的區域。
良久,他緩緩轉身,目光如炬,掃過每一個人。
「南直隸已定,胡宗憲困守揚州,如瓮中之鱉,覆滅只在遲早。」
閻赴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千鈞。
「然,諸君以為,我等之大敵,僅一胡宗憲否?僅南直隸一隅否?」
眾人屏息。
「非也。」
閻赴自問自答,手指猛地戳向輿圖上京師的位置。
「我之大敵,在紫禁城內煉丹修道的嘉靖!在盤踞朝堂吸血的嚴黨!在天下人心中,那延續了百餘年的『大明正統』四字!」
「南直隸不過斷其一臂,若不直搗心窩,縱有十南直隸,朱明朝廷仍可苟延殘喘,各地宵小仍可觀望騎牆!」
他走到沙盤前,拿起代表黑袍軍主力的玄色帥旗,自南京位置緩緩北移,划過廣袤的山東,最終重重插在京畿與北直隸交界處。
「故,我決議。」
他停頓,目光如電。
「親率黑袍軍最精銳之五萬主力,攜最強之火炮、騎兵、攻城器械,自南京北返,經山東,直撲京畿,兵鋒,直指京師門戶!」
堂中雖無人出聲,但每個人心中都彷佛響起驚雷。
北伐,直撲京畿,這是要掀翻紫禁城的屋頂!
有人激動興奮,有人神色凝重。
雖然之前閻大人已經提起過這一策略,但真到了這一天,他們心中也能感受到沉甸甸的壓力。
張居正深吸一口氣,率先開口。
「大人,此策......魄力驚天,然,五萬精銳北調,南直隸防線空虛,若胡宗憲拼死反撲,或浙閩、江西明軍來襲......」
「胡宗憲已無野戰之力。」
閻狼介面,語氣冷硬。
「我部與徐大膀水師沿江鎖困,其龜縮揚州,出城即死。至於浙閩、江西明軍。」
他冷笑。
「守戶之犬,聞我黑袍軍之名尚且股慄,安敢主動犯境?即便來,南直隸留守兵馬及各州縣鄉兵,據城而守,足可應對。」
趙渀沉吟道。
「北伐主力,五萬是否稍顯單薄?京畿重地,明軍雖腐,然瘦死駱駝比馬大,若各地勤王之師雲集......」
「我要的,就是他們雲集!」
閻赴斷然道,手指在沙盤上京師周邊劃了一個大圈。
「我軍北上,戰略目標非在一城一地。我要以泰山壓頂之勢,威逼天津、保定,做出直撲京師態勢,嘉靖與朝廷中樞,絕無法承受京城被直接威脅之恐慌,必如熱鍋螞蟻,急調全國可用之兵前來『勤王』!」
他眼中精光爆射。
「宣大邊軍、薊遼鐵騎、山東河南衛所兵,乃至九邊那些軍頭私兵......我要他們離開堅固城防,離開熟悉地域,在野外,在我選擇的戰場上,與我黑袍軍決戰,屆時,一舉摧毀大明最後可戰之野戰精銳。」
「攻敵必救,圍點打援!」
張居正撫掌,眼中露出恍然與欽佩。
「大人此計,是將整個北方作為棋盤,以京師為餌,釣大明最後一點氣血,若成,非但京畿可下,更能畢其功於一役,盡殲明軍有生力量!」
「然此計行險。」
老成持重的李如松面帶憂色。
「五萬大軍,千里奔襲,深入敵境,後勤補給線漫長,若戰事遷延,或被明軍切斷後路......」
「所以,此戰必須快、必須狠、必須一擊必殺!」
閻赴語氣斬釘截鐵。
「後勤,張煉!」
「卑職在!」
張煉起身。
「全軍攜帶兩月糧草,以騾馬、車輛運輸。沿途就食於敵,取糧於山東、京畿大戶。後續糧秣,由運河、海運接濟,水師需保障航線暢通,可能做到?」
張煉快速心算,肅然道。
「兩月糧草,五萬人馬,需糧十五萬石,草料無數,車輛需三千輛以上,目前庫存及南直隸徵調,可滿足大部,車輛打造,工坊全力趕工,一月內可備齊,運河海運,需水師強力清掃,確保無虞。」
「徐大膀!」
「末將在!」
「水師分兵,一部繼續鎖江困胡,一部精銳由你親率,沿海路北上,清掃登萊至天津衛海面,保障海運,並伺機襲擾沿海州縣,牽制明軍!」
「得令!」
閻赴環視眾人。
「此戰,賭的是國運,賭的是我黑袍軍將士之悍勇、器械之精良、紀律之嚴明,更賭的是天下民心向我,吾意已決,諸君可有異議?」
堂中寂靜。
趙渀、閻狼、趙將等將領眼中燃起熊熊戰火。
張居正、張煉等文官謀士,也被這氣吞山河的魄力所激盪。
「願隨大人,北定中原!」
趙渀率先抱拳。
「願隨大人,北定中原!」
眾人齊聲,聲震屋瓦。
決議既下,整個南京乃至南直隸,如同一架龐大的戰爭機器,轟然開動。
四月初,閻赴輕車簡從,視察南京城外規模龐大的軍工坊區。
首先踏入的是箭矢坊。
長達百步的工棚內,數百匠人埋頭勞作。
選竹、削杆、裝鏃、粘羽、漆杆......工序分明,流水作業。
一個老匠頭見閻赴親至,激動地拿起一支新制箭。
「大人請看,此箭杆用三年生老竹,火烤筆直,鏃為精鐵,淬火得法,羽用雁翎,膠是魚鰾熬製,遇水不散,日產三千支,保質保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