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另外五艘快船已靠上漕船,船上的黑袍軍陸戰隊丟擲鉤索,敏捷攀上,漕船上的水手、護衛幾乎沒做像樣抵抗,便跪地投降。
他們多是漕工,對朝廷本無忠心,犯不著賣命。
「清點貨物,能帶的帶,不能帶的燒,降者集中看管!」
徐大膀下令,很快,幾艘漕船燃起大火,映紅了一段運河。
糧食、布匹被轉移到快船上。
「撤!」
徐大膀毫不戀戰。
十艘快船帶著戰利品,迅速消失在漸濃的夜色中,只留下運河上燃燒的船隻、漂浮的碎木,以及兩岸被驚醒的村落點點燈火。
訊息像風一樣傳開。
運河,這條大明南北經濟命脈,自今夜起,不再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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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議事堂,同一夜。
閻赴、張居正、張煉、閻天等人圍在沙盤前,上面已根據最新戰報更新了態勢。
代表閻狼、徐大膀的小旗正向北穩步移動。
「閻狼團長動作很快,沿江據點已掃清三處,徐大膀水襲成功,震動運河。」
張煉匯報,語氣帶著興奮。
「照此速度,不出一月,胡宗憲的外圍屏障將損失殆盡。」
張居正卻微微蹙眉。
「胡宗憲用兵老道,初戰受挫,必會調整,他在揚州經營日久,城中存糧至少可支半年,且其身份仍是朝廷督師,可強行徵調周邊州縣糧草壯丁,甚至......向山東、河南求援,若其穩守揚州,耗上數月,於我北伐大計不利。」
閻赴點頭。
「先生所慮極是,故,不能只靠正面擠壓,需讓其後方不穩,內外交困。」
他目光轉向閻玄。
「閻玄,之前交辦你的事,如何了?」
閻玄雖負責商曹,但也兼任負責情報與特殊行動,面容冷峻,聞言躬身。
「大人,已按您吩咐,從各營教導隊、老兵中,遴選機警可靠、熟悉民間、善於言辭者三百餘人,分批訓練完畢,其中百人,已攜簡易武器、傳單、銀錢,化整為零,潛入蘇北、揚州府周邊鄉村、鹽場、大戶莊園。」
「好。」
閻赴手指點向沙盤上揚州周邊廣袤的鄉村區域。
「胡宗憲的兵力、糧草,最終來自哪裡?來自這些鄉村的佃戶、來自鹽場的灶丁、來自大戶家的奴僕,這些人,是這世道最底層的角色,卻也是人數最多、怨氣最深、一旦爆發力量也最大的階層!」
他看向張居正。
「先生,還記得我們討論過的『江南奴變』的可能嗎?」
張居正眼中精光一閃。
「大人是說......將咱們的思想,像火種一樣,撒到這些乾柴中去?」
「不錯。」
閻赴語氣斬釘截鐵。
「派出去的人,任務不是打仗,是說話,是串聯,是教導,告訴那些佃戶,黑袍軍來了要分田,告訴那些灶丁,黑袍軍來了要廢酷稅,告訴那些奴僕,黑袍軍眼裡,沒有天生的主子奴才。」
「給他們看咱們的傳單,講咱們的政策,教他們認簡單的字,甚至......秘密發給他們一些短刀、棍棒,資助他們小規模反抗,抗租、抗稅、反抗主家虐待!」
他越說越快,彷佛看到那燎原之勢。
「口號就是『破枷鎖,迎王師』,不要他們立刻大規模起兵,那會招致殘酷鎮壓。」
「只要讓胡宗憲的後方,處處冒煙,今天這家大戶的糧倉被燒,明天那個莊子的佃戶集體抗租,後天某個鹽場的灶丁逃跑......讓他疲於奔命,讓他征不到糧,拉不到夫,軍心渙散!屆時,閻狼正面一擊,方可事半功倍!」
張居正也眼前一亮。
「此乃攻心之上策,讓胡宗憲困守的,不僅是一座揚州孤城,更是一片隨時可能燃起熊熊烈火的原野!」
閻玄肅然。
「明白,這就加派人手,細化指令,重點聯絡那些受苦最深、最有反抗潛質的莊子、鹽場。」
數日後,揚州府高郵州,一處偏僻的佃戶村。
夜色中,村外破敗的土地廟裡,閃著微弱火光。
十幾個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佃戶,緊張地圍著一個穿著粗布衣、面容樸實的中年漢子。
他叫馬成,原是黑袍軍一名連長,現化名「馬老四」,潛行至此。
馬成手中拿著一本油印的粗淺小冊子,封面上是簡單的圖畫。
一個人用鋤頭砸斷腳上的鎖鏈。
他壓低聲音,用當地方言說開口。
「鄉親們,莫怕,俺不是官,也不是匪,俺跟你們一樣,原來也是給人種地的,吃不飽,穿不暖,還要挨打受氣。」
他翻開冊子,指著圖畫和簡單的字。
「可後來,俺遇到了黑袍軍,黑袍軍的頭領閻大人說,人生下來,就該有地種,有飯吃,沒人能隨便欺負咱,黑袍軍占了地方,就把地主的田分給種地的,租子最多三成,辦了學堂,娃娃能認字,有了醫館,生病能看,當官的敢貪,百姓能告他!」
一個老佃戶顫聲問。
「馬......馬四哥,這......這都是真的?天下哪有這樣的好事?」
「真的!」
馬成重重點頭。
「俺就是從河南跟著黑袍軍過來的,俺老家,地已經分了,俺鄰居王老漢,分了五畝地,去年打了糧食,交了租,還剩好多,過年吃了白麵餃子!」
他說的繪聲繪色,眼中閃著光。
「可......可那是河南,咱們這是揚州,胡督師還在......」
年輕些的佃戶猶豫。
「胡宗憲?」
馬成冷笑。
「他的兵,在江邊被黑袍軍打得落花流水,他的糧道,在運河上被黑袍軍截了,他撐不了多久,鄉親們,咱們不能幹等著。咱們得為自己打算!」
他看看眾人,聲音更低了。
「黑袍軍讓俺帶話,也帶了些東西。」
他示意同伴從一個破麻袋裡拿出幾把用布包著的短刀、匕首,還有一些磨尖的鐵釺、棍棒。
「這些,給你們防身,下次東家來逼租,衙役來催稅,你們人多,心齊,就不怕。」
「記住,咱們不先動手,但誰要欺負咱們,就往死里打,打了就跑,躲起來,黑袍軍,遲早會打過來,到時候,咱們裡應外合,分了東家的田,過上好日子!」
他教了他們簡單的聯絡暗號,約定下次見面的時間地點。
佃戶們摸著冰冷的刀柄,眼中漸漸燃起一種從未有過的、混合著恐懼、希望和狠勁的光芒。
與此同時,在泰州鹽場,化裝成販私鹽的孫排長,正在跟幾個飽受煎鹽之苦、身上滿是燙傷的灶丁喝酒,講述黑袍軍在兩淮鹽場如何處置貪官、廢黜苛稅。
在揚州城外的大莊園裡,扮作行腳郎中的教導隊員,悄悄給生病挨打的年輕奴僕送藥,並低聲講述黑袍軍「釋奴令」的故事......這一刻,星星之火,已開始在江南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