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南下

  張居正捻須沉吟。

  「青山嶺......此地山道崎嶇,兩側高聳,確是設伏佳地,若我軍不知情貿然進入,確會遭重創。」

  閻赴走到沙盤前,那是隨軍匠人按輿圖和哨探回報製作的太平地形沙盤,他手指點在青山嶺谷道,又緩緩移向周邊。

  「看來胡宗憲,是撐不住了。」

  「胡宗憲用兵老道,既選此地,必有後手,他剩餘兵力不過六七萬,此次出動近半......是孤注一擲了。」

  「大人,是否繞行?」

  「不。」

  閻赴搖頭,眼中精光閃爍。

  「他既設宴,我豈能辜負?將計就計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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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手指在沙盤上青山嶺外圍劃了一個圈。

  「他欲伏我,我便反伏之,趙渀!」

  「末將在!」

  「你率兩萬精兵,今夜秘密出發,繞道青龍背,迂迴至青山嶺以南二十里處潛伏,多帶火器,特別是大型炸藥包和火箭車。」

  「得令!」

  「閻地!」

  「末將在!」

  「你率一萬五千人,明日辰時,大張旗鼓,沿官道向青山嶺進軍,入谷後,遇伏即佯敗後撤,將明軍誘出谷口,至黑松林一帶,切記,敗要敗得像,撤要撤得亂,但核心隊伍不能散!」

  「末將明白!」

  閻赴目光掃過眾將。

  「其餘各部,隨我隱於黑松林兩側丘陵,待明軍追出,趙渀部截其退路,我率軍正面擊之,張將軍返身殺回,三面合圍,聚殲於此!」

  眾將轟然應諾,士氣如虹。

  十月初九,晨,微雨。

  青山嶺官道濕滑,霧氣氤氳。

  閻地率領的一萬五千黑袍軍,旌旗招展,鼓譟而進,毫無戒備地踏入山谷。

  山谷兩側,密林中。

  俞大猷趴在一塊巨石後,渾身已被晨露打濕,眼睛死死盯著下方蜿蜒行軍的黑袍軍佇列。

  他心跳如鼓,胡督憲判斷對了,黑袍軍果然驕兵冒進!

  只要其前軍完全入谷......「發訊號!」

  他低吼。

  三支響箭尖嘯著射向天空!

  「殺!」

  震天喊殺聲從兩側山嶺爆發,滾木礌石轟然砸落,箭矢如蝗,明軍伏兵盡出,如潮水般從山林中湧出,撲向谷中黑袍軍!

  「中伏了,撤退,快撤!」

  閻地「驚慌」大吼,黑袍軍前軍瞬間大亂,丟盔棄甲,向後潰逃。

  「追,莫放走一個!」

  俞大猷狂喜,揮刀躍出。

  鄧子龍也率部從另一側殺出,四萬明軍傾巢而出,銜尾追殺。

  黑袍軍「潰兵」倉皇逃出山谷,逃向十里外的黑松林。

  明軍追得興起,隊形漸散。

  黑松林,實為一片丘陵環繞的緩坡盆地,林木稀疏。

  當明軍前鋒追入盆地,後軍尚在谷口時。

  沉悶的戰鼓聲從丘陵後響起!

  兩側丘陵後,黑袍軍隱蔽已久的火炮齊鳴,實心彈、開花彈如雨點般砸入明軍佇列。

  「有埋伏!」

  俞大猷臉色劇變。

  但已遲了。

  丘陵後,閻赴親率主力殺出。

  線列整齊,火槍如林,更可怕的是,許多黑袍軍士兵手中火槍,竟在細雨中依舊擊發,那是擊發槍!

  而明軍許多火繩槍因藥池潮濕,難以點燃!

  「放!」

  排槍齊射,白煙瀰漫!明軍成片倒下。

  「後軍,轉向後軍!」

  鄧子龍嘶吼。

  然而後方谷口方向,也傳來震天喊殺,趙渀部準時出現,堵死了退路。

  「轟天雷!放!」

  黑袍軍工兵將點燃的大型炸藥包拋入明軍密集處。

  「一窩蜂!放!」

  火箭車齊射,拖著尾焰的火箭覆蓋明軍後陣。

  明軍徹底亂了。

  前有堵截,後有追兵,兩側受擊。

  火器又大多失靈,弓箭在雨中威力大減。

  黑袍軍燧發槍的射擊卻未受太大影響,持續而致命。


  俞大猷眼睛紅了,率親兵拼死衝殺。

  鄧子龍也知大勢已去,護著中軍帥旗,拼命向東南方向殺去。

  戰至午時,雨漸大。

  明軍徹底崩潰。

  山谷、盆地,屍橫遍野,旌旗倒伏,兵器丟棄滿地。

  雨水混合血水,匯成涓涓紅溪。

  馮保在亂軍中,早就丟了監軍儀仗,蟒袍污穢,被幾個小太監架著,在親兵護衛下亡命奔逃。

  一支流矢射中他轎子,他嚇得魂飛魄散,滾落在地,連滾帶爬躲入一處灌木叢。

  聽著外面震天的喊殺聲和瀕死的哀嚎,這位昔日耀武揚威的監軍太監,褲襠濕熱一片,竟是失禁了。

  「公......公公,快走!」

  小太監哭喊著拖他。

  馮保哆嗦著,被架上一匹無主戰馬,在數十親兵拼死護衛下,向著戰場外圍方向狂奔。

  他甚至不敢回頭看一眼那片屠殺場。

  平日裡讓他在軍中耀武揚威可以,但真到了戰場上,他才知道,黑袍軍自起事來戰無不勝,並非只是因為善待那些泥腿子!

  中軍處,胡宗憲在親兵拼死護衛下,殺出一條血路。

  他回頭望去,只見「俞」、「鄧」將旗已倒,數萬大軍土崩瓦解。

  雨水打在他臉上,冰涼,卻不及心中萬一。

  「督憲,快走!」

  親兵隊長渾身是血,嘶聲喊道。

  胡宗憲木然轉頭,看向南京方向。

  完了,全完了。

  最後一點能戰之兵,葬送於此。

  這半壁江山......還能守多久?

  他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噴出,昏死過去。

  親兵們慌忙架著他,沒入雨幕。

  雨停了。

  黑松林盆地,硝煙未散。

  黑袍軍士兵正在打掃戰場,收容俘虜,救治己方傷員。

  此戰,全殲明軍兩萬餘人,俘獲近萬,俞大猷、鄧子龍僅率數千殘部逃竄。

  繳獲軍械糧草無算。

  閻赴站在一處高坡上,看著滿地狼藉。

  趙渀、張將軍等將領簇擁身旁。

  「大人,是否追擊?」

  趙渀問。

  閻赴搖頭。

  「窮寇莫追,胡宗憲經此一敗,已無力再戰,當務之急,是消化戰果,穩固已占州縣。」

  他頓了頓。

  「馮保那閹人,逃了?」

  「探馬來報,往外圍方向去了,身邊不足百騎。」

  「讓他去。」

  閻赴淡淡道。

  「他回去,比死在這裡有用,正好,讓那些人知道,他們最後的指望,已經沒了。」

  張居正匆匆走來,遞上一份文書。

  「大人,西線門戶,已徹底洞開。」

  眾將振奮。

  閻赴接過捷報,看了片刻,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傳令三軍,休整三日,然後。」

  「準備安定百姓,在這片區域正式推進屬於黑袍軍的章程。」

  夕陽西下,餘暉如血,照亮了這片剛剛經歷廝殺的戰場,也照亮了南方那座巍峨古都周邊的大片區域,大明王朝的半壁江山,這一刻,門戶大開,搖搖欲墜。

  南直隸的天,真的要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