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數支精銳連隊,如同利刃出鞘,撲向蕪湖周邊鄉鎮!
三營二連連長趙黑塔,是個膀大腰圓、面色黝黑的悍勇之輩。
他奉命攻打蕪湖西南二十里外的石硊鎮。
此鎮有一明軍百戶所據守,擁兵一百五十餘人,憑藉鎮外一座廢棄磚窯改建的塢堡負隅頑抗。
趙黑塔帶著全連一百二十名精銳,趁夜色潛行至塢堡外。
他仔細觀察,塢堡牆高約一丈五,有箭樓,守軍警惕性不低。
「不能硬沖!」
趙黑塔對身旁的排長們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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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班,帶飛爪繩索,從側面陡坡摸上去,幹掉箭樓哨兵,二班、三班,準備手雷,等訊號,炸開大門,四班火力掩護,動作要快!」
子夜時分,行動開始。一班士兵如靈猿般悄無聲息地攀上陡坡,解決哨兵。
隨即,趙黑塔一聲令下。
「打!」
裝備擊發槍的四班士兵率先開火,密集的子彈壓製得垛口後的守軍不敢抬頭。
幾乎同時,二班、三班士兵迅猛突進至塢堡大門下,將幾枚捆綁在一起的粗製手雷塞進門縫!
木製大門被炸得粉碎。
「沖啊!」
趙黑塔一馬當先,端著上了刺刀的擊發槍沖入堡內。
堡內明軍從睡夢中驚醒,倉促應戰,但在黑袍軍精準的火力和凌厲的白刃格殺下,迅速崩潰。
戰鬥不到半個時辰結束,守軍百戶被擊斃,餘眾大部被殲,小部投降。
清理戰場時,趙黑塔對士兵們吼道。
「都聽好了,按規矩辦,俘虜押走,傷員給他們包紮,堡里糧倉、武庫清點封存,誰敢私藏百姓一針一線,老子剁了他的手!」
另一邊,一營四連連長孫守仁,是個讀過私塾、面相斯文的年輕軍官,配有政工人員。
他帶隊進入蕪湖東南三十里的方村鎮時,鎮內已十室九空,百姓因畏懼兵禍躲入山中,只剩幾個老弱。
孫守仁沒有急於追剿可能藏匿的潰兵,而是下令。
「各班分散,幫老鄉把散落的家什收拾好,把街上打掃乾淨,王文書,帶人寫安民告示,貼在鎮口,告訴鄉親們,黑袍軍不搶糧,不拉夫,是窮苦人的隊伍!」
士兵們依令行事。有幫老人挑水劈柴的,有修補被潰兵損壞的籬笆的。
政工人員則用當地方言,向膽敢回來的百姓耐心解釋政策。
幾天後,躲藏的百姓見黑袍軍確實秋毫無犯,還開倉發放了部分之前被明軍強征的存糧,逐漸返回。
一個老丈看著這一幕揉著眼睛。
「朝廷簡直在放屁,說什麼黑袍軍是反賊,他們至少不搶咱......」
孫守仁聽的不由笑起來,溫和開口。
「老伯,黑袍軍就是百姓,怎麼會自己欺負自己。」
彼時,二營工兵連副連長吳老根,負責接管蕪湖西北十五里、位於青弋江畔的漕港鎮。
此鎮有官倉和碼頭,是重要糧食物資中轉地。
鎮內原有稅吏和倉官已聞風而逃,但有幾個當地胥吏和劣紳想渾水摸魚,勾結原駐守小股官吏,企圖轉移倉糧。
吳老根率隊趕到時,正撞見這夥人指揮民夫裝船。
他立刻下令包圍。
「黑袍軍奉命接管此地!所有糧秣物資,一律封存!膽敢搶劫官倉,形同謀逆,格殺勿論!」
那幾個胥吏還想狡辯,吳老根直接讓士兵亮出刺刀,控制現場。
他親自帶人清點倉廩,登記造冊,並張貼布告。
「即日起,漕港官倉由黑袍軍接管,所存糧秣,部分用於軍需,部分將依新政,計口授田後,按田畝貸予百姓耕種,秋後歸還,現有胥吏,若願效力,需重新考核錄用,劣跡昭彰者,嚴懲不貸!」
同時,他指揮工兵修復碼頭,建立崗哨,將漕港鎮牢牢控制在手中,使之成為圍攻蕪湖大軍的一條穩定後勤補給線。
就在各連隊在外圍縱橫掃蕩、建立根基的同時,蕪湖城外的黑袍軍主營,圍城工事已初具規模。
一道道深壕、一層層木柵、一座座炮壘,將蕪湖城如同鐵桶般緊緊箍住。
蕪湖城頭,守將李如松身披重甲,手按劍柄,面色凝重如鐵。
他已在城上站立了近兩個時辰,目光死死盯著城外那片如同蟻群般忙碌的黑袍軍營地。
起初,見到黑袍軍大隊抵達卻並未立刻攻城,李如松心中稍定,以為敵軍長途跋涉,需要休整。
他甚至暗自期望對方會像以往某些流寇一樣,盲目發動強攻,撞碎在蕪湖堅固的城防下。
然而,接下來的景象,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
黑袍軍沒有打造雲梯、衝車等攻城器械,反而如同最勤勞的工匠,開始了規模浩大、井然有序的土工作業。
無數士兵在城外曠野上揮鍬掄鎬,一道道壕溝以驚人的速度向前延伸,挖出的泥土又被迅速壘成齊胸高的土牆。
更遠處,一些明顯經過精心選址的高地上,開始構築一個個規整的圓形或方形土壘,看那規模和加固方式,李如松一眼便認出那是炮位。
他甚至能隱約看到,一些沉重的黑影正被緩緩推入那些壘中,是火炮!
「他們究竟想幹什麼?」
李如松眉頭緊鎖,喃喃自語。
他身經百戰,卻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圍城方式。
不急於攀城,反而大費周章地挖溝築牆?
這分明是長期圍困的架勢。
可黑袍軍勢頭正盛,兵力占優,火器犀利,為何要選擇最耗時的圍困?
他仍想不通。
此刻李如松望向城外那一片如火如荼的工地,黑袍軍士兵如同不知疲倦的工蟻,紀律嚴明,效率驚人。
這種組織度和執行力,遠非他以往見過的任何軍隊可比。
那股隱隱的不安,此刻已化為冰冷的危機感,緊緊攫住了他的心臟。
不能再等了,必須立刻將這裡的變化告知胡督憲。
他猛地轉身,對身旁的親信校尉下令。
「立刻選派精幹死士,多路分批,趁夜縋城而出,無論如何,必須將信送到胡督憲手中!」
他快步走下城樓,回到署衙,鋪開紙筆,深吸一口氣,奮筆疾書。
「督憲胡公台鑒,卑職如松萬急稟報,逆酋閻狼所部,已於日前抵蕪,然其行止詭譎,非同往常,賊眾不事攻城,反大興土木,於城外三里處挖掘深壕,構築堅壘、炮台,工事綿延數十里,已成合圍之勢,觀其布局,深合兵法,似非為困城......」
這一刻,李如松放下筆,將信封好,用火漆牢牢封緘,鄭重交給校尉。
「告訴胡督憲,黑袍軍非尋常流寇,讓其萬萬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