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長聲嘶力竭的吼聲幾乎被緊接著傳來的、撕裂空氣的尖銳呼嘯聲淹沒。
李鐵柱本能地按照訓練,單膝跪地,儘可能將身體縮在土坡稜線之後,雙手死死抱住腦袋。他眼角的餘光,看到天空中有幾個黑點帶著死亡的尖嘯,由小變大,疾速砸落!
第一輪炮彈大部分落在了陣前空曠地帶,砸起沖天的泥柱,草皮和土塊如同雨點般噼里啪啦地打在李鐵柱和周圍士兵的盔甲和後背上,生疼。
濃烈刺鼻的硝煙味混合著泥土的腥氣,嗆得人直咳嗽。
但有一發實心鐵球,帶著可怕的動能,幾乎是貼著地面掠過,狠狠地砸在了李鐵柱右前方大約二十步遠的一處佇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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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和悽厲的慘叫,李鐵柱眼睜睜看著那一片的幾個弟兄,連人帶盾牌被砸得血肉橫飛。
被削掉半邊肩膀的黑袍軍袍澤還沒立刻斷氣,倒在地上哀嚎,鮮血從他身下迅速蔓延開來,染紅了泥土。
空氣中瞬間瀰漫開濃重的血腥味!
李鐵柱身邊一個新補充進來的年輕士兵,臉色慘白如紙,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牙齒磕碰得咯咯作響。
「不許亂,保持陣型!」
班長的聲音再次響起,雖然也帶著一絲顫抖,但異常堅定。
他揮舞著戰刀,呵斥著那些因恐懼而微微騷動計程車兵。
「穩住!他們的炮打不准!裝填慢得很!」
李鐵柱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想起訓練時班長的話。
炮火可怕,但更可怕的是自己先亂了陣腳。
他偷偷抬起頭,望向中軍方向那面高高飄揚的玄色「閻」字大旗,旗幟在炮火掀起的煙塵中依舊屹立不倒。
團長閻狼肯定就在旗下,和他們一樣承受著炮火。
想到這裡,他心中的恐懼似乎被壓下去了一些。
明軍的炮火又開始第二輪轟鳴。
黑袍軍的陣線上,不時響起傷兵壓抑的呻吟和醫護兵急促的腳步聲,但整個陣型依舊如同磐石般沉默地釘在原地。
李鐵柱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將擊發槍握得更緊,目光死死盯住前方那逐漸清晰起來的、即將開始衝鋒的明軍騎兵身影。
炮火稍歇,明軍陣中響起海嘯般的吶喊,數千精銳騎兵,在將領催促下,開始策馬加速,如同滾滾鐵流,朝著黑袍軍中線猛撲過來。
馬蹄聲震天動地,大地顫抖。
「穩住!」
「第一列,跪姿,瞄準!」
「第二列,立姿,預備!」
「第三列,裝彈!」
眼看騎兵進入一百五十步最佳射程。
「放!」
密集的爆鳴聲瞬間壓過了馬蹄,黑袍軍第一排跪姿士兵率先開火,白煙騰起。
衝鋒的明軍騎兵如同撞上一堵無形的牆壁,前排人仰馬翻。
緊接著,第二排立姿士兵射擊,然後是第三排上前,第一排後退裝彈......擊發槍的射速遠超明軍想像,鉛彈組成的金屬風暴持續不斷地傾瀉。
明軍騎兵衝鋒的勢頭被硬生生遏制,傷亡慘重,陣型大亂。
偶有悍勇者沖近至數十步,也被精準的點射打下馬來。
「火炮!」
徐鵬舉在後方看得目眥欲裂,厲聲下令。
明軍火炮再次轟鳴,但黑袍軍陣型相對鬆散,且利用地形起伏,炮擊效果有限。
而明軍騎兵在持續的火力打擊下,已呈潰散之勢。
就在此時,三聲號炮沖天而起。
「殺!」
潛伏已久的徐大膀,率水營精銳從側翼河漢中蜂擁而出,如同利刃,直插明軍陣線結合部。
那裡多是戰力較弱的衛所兵,猝不及防,瞬間被沖得七零八落。
側翼遇襲的訊息傳來,明軍正面陣線開始動搖。
「全線進攻!」
閻狼看準時機,下達總攻命令。
黑袍軍陣線開始穩步前壓,排槍齊射如同死神鐮刀,層層推進。
明軍正面受挫,側翼被襲,軍心徹底崩潰,士兵們丟盔棄甲,四散奔逃。
徐鵬舉在親兵拼死護衛下,才僥倖逃脫,帥旗、印信、大量輜重皆被遺棄。
血戰持續至午後,明軍五萬大軍全線潰敗,屍橫遍野,被俘、投降者不計其數。
黑袍軍繳獲火炮數十門,戰馬千匹,糧草軍械堆積如山。
丹陽之戰的結果,如同平地驚雷,以驚人的速度傳遍了南直隸乃至更遠的地區。
丹陽城外二十里,一片河灘地,聚集了數百從江北逃難而來的流民,衣不蔽體,面有菜色。
「真的,千真萬確,魏國公的五萬大軍,被黑袍軍閻將軍打得落花流水,屍橫遍野。」
年輕人手舞足蹈。
一個滿臉皺紋的老農顫聲問。
「二娃,你......你沒聽錯?黑袍軍......真這麼厲害?」
「阿公,我親眼看見的,鎮上的糧鋪被黑袍軍抄了,糧食正在分給像咱們這樣的窮人哩,還說,只要願意留下種地,立馬分田,三年不交租子!」
年輕人激動地說。
「我還聽說,黑袍軍里當兵的,吃得飽,穿得暖,軍餉從不剋扣!」
篝火旁的人都睜大了眼睛。
另一個中年漢子猛地站起來。
「他娘的,這日子反正也過不下去了,與其給人當奴才餓死凍死,不如去投黑袍軍!好歹有條活路,說不定還能掙份軍功,給家裡掙塊田!」
「對!投軍去!」
「算我一個!」
次日清晨,這支數百人的流民隊伍,扶老攜幼,卻目光堅定地走向丹陽城方向。
與此同時,太湖深處,一座偏僻水寨。
首領李魁,正與幾個手下大頭目議事。
他們本是活躍在太湖的水匪。
探子回報。
「......大哥,查清楚了!丹陽之戰,千真萬確!魏國公的五萬京營,被黑袍軍一口吃掉了大半,現在鎮江、常州一帶,都在黑袍軍兵鋒之下了!」
李魁摸著下巴上的虬髯,眼中精光閃爍。
「......是號人物!以前只覺得他們是陸地上的猛虎,沒想到水裡也能掀這麼大的浪!」
二當家說道。
「大哥,黑袍軍勢頭太猛了,咱們這點人馬,在湖裡小打小鬧還行,跟朝廷硬碰硬,遲早玩完,不如......不如咱們也去投了吧?聽說他們正在組建水營,咱們兄弟熟悉水性,去了肯定受重用!」
李魁沉思片刻,猛地一拍桌子。
「好,就這麼定了,收拾傢伙,帶上弟兄們,去丹陽!咱也去掛上黑袍軍的旗號,干一番大事業,總比在這水窪子裡當一輩子水匪強!」
很快,幾股類似的水上武裝、甚至一些小型的民間自衛團體,也紛紛主動與黑袍軍聯絡,尋求收編。
丹陽城內,臨時帥府。
閻狼聽著柳如風、周世顯等人關於各地投誠情況的匯報,臉上露出了欣慰而沉穩的笑容。
「團長,近日來投軍的青壯已超過萬人,收編的降卒和各方義軍亦有數千之眾,我軍兵力,已穩穩超過五萬!糧草、軍械繳獲極豐,士氣高昂!」
周世顯興奮地報告。
「來投者中,不僅有精壯,還有工匠、郎中,江南民心向背,已然明朗!」
閻狼走到輿圖前,目光掃過廣闊的江南大地。
「此乃大勝之餘威,更是閻赴大人所倡綱領之得民心所致,然,兵貴精不貴多,傳令下去,對新附人馬,需嚴格甄別,加強整訓,務必使其明我軍紀,曉我宗旨,方能真正形成戰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