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同一時間,湖廣行省境內,洞庭湖口的一處繁華水陸碼頭。
正值晌午,碼頭上人聲鼎沸,腳伕吆喝,商賈雲集,茶館酒肆里坐滿了南來北往的客人。
曾做過縣衙書吏、得罪上官的沈老四,此刻扮作一個窮困潦倒的文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藍衫,獨自坐在碼頭邊一個熱鬧茶館的角落,面前只放著一壺最便宜的粗茶和一碟茴香豆。
他眼神看似茫然地望著江面,實則餘光時刻掃視著周圍。
時機到了!
彼時沈老四看到一夥剛從船上下來的客商走進茶館,大聲談論著行情,吸引了眾多目光。
他故意顫巍巍地站起身,似乎想去添水,袖子「不小心」拂過桌面,將方在一處空桌上,看似普通的線裝書掃落在地。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伴你讀,𝓉𝓉𝓀.𝓉𝓌超順暢 】
書頁散開,裡面赫然夾著幾張抄錄整齊的《討明檄文》!
紙張飄落,正好落在一位剛進來的行商腳邊。
那行商好奇地撿起一張,剛看了幾行,臉色驟變,脫口低呼。
「這......這是......」
旁邊的人被他的反應吸引,紛紛圍攏過來。
「寫的什麼?」「給我看看!」
識字的人搶過紙張,低聲念誦起來。
不識字的人焦急地催促。
「快念!快念給大家聽聽!」
當「三年不征賦」、「士紳一體納糧」等詞句被念出時,茶館裡先是死一般的寂靜,隨即爆發出壓抑不住的驚呼和議論!
「天爺!這是要變天啊!」
「黑袍軍?是那個破了龍江船廠的黑袍軍?」
「士紳納糧......這......這真是聞所未聞!」
訊息像長了翅膀,迅速從茶館傳遍整個碼頭。
腳伕、船工、小販、過往旅客......所有人都在交頭接耳,臉上混雜著震驚、懷疑、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興奮。
有士紳模樣的人聽聞,臉色鐵青,匆匆結帳離去。
而更多的貧苦百姓眼中,則閃爍起複雜的光芒。
唯獨店家面色慘白,喃喃說著禍事了,一邊慌亂準備收拾細軟。
沈老四早已趁亂溜出茶館,消失在碼頭上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他留下的那幾張紙,卻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漣漪正迅速向整個湖廣乃至更遠的地方擴散開去。
檄文所言是真是假尚需時間驗證,但大明王朝統治根基的裂痕,已在這看似不經意的「意外」中,被無情地撕開、放大。
士紳的驚慌與百姓的竊喜,交織成一股危險的暗流,在這片富庶的土地下洶湧奔騰。
就在檄文引發震盪之際,茅山大營,閻狼與將領們已決定將輿論優勢轉化為進一步動作。
「檄文已散,民心浮動,當趁熱打鐵,拿下金壇!」
閻狼手指點向輿圖上距離茅山極近的金壇縣。
「此地守備薄弱,位置關鍵,拿下它,可震攝丹陽、武進,進一步威脅鎮江府!」
「柳如風!」
「末將在!」
「命你率本部,並加強一個炮兵哨,一個工兵隊,三日之內,攻克金壇!記住,破城要快,安民要穩,嚴格執行檄文政策!」
「得令!」
金壇縣城牆低矮,守軍不足五百,多是老弱。
守夜的老兵鄭大牙,正靠在垛口打盹。
忽然,一聲沉悶的巨響將他驚醒!
城牆猛地一顫,他驚恐地探出頭,只見城外黑暗中,無數黑影如同潮水般湧來,一面玄色大旗在晨光中格外刺眼。
「黑袍賊!是黑袍賊來了!」
鄭大牙嚇得發抖,前些天剛聽說數萬應天府大軍進山剿匪,損失慘重,這會嚇的站都站不穩,當即嘶聲尖叫,連滾爬爬地去敲鑼。
城外,柳如風冷靜下令。
「工兵爆破東門,炮兵壓制城頭,一營,準備突擊!」
又一聲更劇烈的爆炸,東門木屑紛飛,出現一個巨大缺口!
「殺!」
柳如風戰刀前指!
黑袍軍士兵如離弦之箭,三人一組,迅猛突入。
燧發槍、擊發槍爆豆般響起,城頭零星的箭矢和火銃反擊瞬間被壓制。
工兵爆破、火炮轟擊、步兵突擊,銜接流暢,不到半個時辰,抵抗土崩瓦解,縣城易主。
城破的時候,轎伕劉大順和街坊們驚恐地縮在屋裡,聽著外面的喊殺聲,以為大難臨頭。
然而,預想中的燒殺搶掠並未發生。
黑袍軍士兵紀律嚴明,迅速控制街道,撲滅零星火頭。
很快,他大著膽子蹲在街角,看到黑袍軍押著平日作威作福的向知縣和幾個衙役頭目遊街,宣布其貪腐罪狀,當眾斬首!
又看到欺行霸市、趁亂搶劫布莊的惡霸黃跛子被從家裡拖出,驗明正身後,同樣被處決。
這一刻,劉大順只覺得目瞪口呆。
「他娘的,硬是沒動百姓?」
更讓他們難以置信的是,縣衙糧倉和幾個劣紳的宅邸被開啟,黑袍軍士兵開始有序地向聚集過來的貧苦百姓發放糧食。
劉大順排著隊,領到一小袋米和一塊油汪汪的鹹肉,都有些恍惚的拍著自己的臉。
「真給啊?」
晚上,黑袍軍甚至在街頭支起大鍋,熬著油渣燉豆腐的「安民飯」,香氣四溢。
劉大順和鄰居們蹲在牆角,捧著熱乎乎的雜糧飯,就著罕見的油豆腐,吃得滿頭大汗。
「這......這真是造反的逆賊?」
一個老鰥夫用筷子撥弄著油渣,砸吧了半天嘴。
「沒搶東西,還分糧......殺了狗官惡霸......」
劉大順大口咽著飯菜,嘟囔著。
「要是......要是他們真能待下去......」
「至少他們不像周邊那些衛所的兵,一動彈就管咱要錢......」
對比以往官軍過境如梳如篦的行徑,黑袍軍的作為,如同暖流,悄然融化著百姓心中的堅冰。
金壇易手,檄文傳播,效應立顯。
北面的丹陽縣,聞風喪膽,士紳內訌,守軍不戰自潰,縣令攜印夜逃,百姓直接開城迎降。
西面的武進縣,守軍本欲據城而守,但城內貧民和部分對朝廷不滿的底層將士暗中串聯,趁夜開啟城門,引黑袍軍入城。
抵抗微乎其微。
短短旬日,閻狼部連下三城,控制區域從茅山一隅,迅速擴充套件至金壇、丹陽、武進三縣,兵鋒直指鎮江府城。
前來投軍的青壯、降卒絡繹不絕,軍隊如同滾雪球般膨脹至近三萬人!
糧草、軍械繳獲無數。
茅山,大營內,捷報頻傳。
「團長,現在咱們手握三縣,歸心將士多達三萬,該向大人申請擴編了!」
柳如風等幾名營長看著匯總的文書,興奮開口。
彼時,閻狼站在大幅輿圖前,看著上面新標註的己方控制區,目光沉靜。
他轉身,望向西北方向,那是閻赴大人所在的西安府,也是黑袍軍起航之地。
他低聲自語,聲音堅定如鐵。
「大人,閻狼等未曾辜負您的期望,檄文已傳遍江南,三縣已入手,民心正在匯聚!」